小半下

到了岐山教化，又是很久没见，他只觉得蓝湛的脸色有些难看，后来才知道那么惨烈，忍不住想去帮忙他。他们一起屠戮玄武，同生共死过，但是蓝湛好像真的很讨厌他，毕竟蓝湛从来不会撒谎，他说了讨厌大抵是他魏无羡真的很惹人厌吧……

可是这些天他已经很收敛了，最多只是话不过脑，不小心问了蓝家。他睡过去的时候隐约听见蓝忘机的歌声，心中忍不住想，蓝湛其实也许并不是那么讨厌他吧……

然而变故突如其来。

他坠入乱葬岗的时候真的觉得必死无疑，可是他舍不得死，舍不得让如温晁所愿，便是舍弃一切，他都要从地狱归来。于是怨气入体，反正都要死，那就舍命试试，就像剖丹一样，也许真的成了呢？

三个月后他回来了，第一件事不是回去云梦，而是去找温晁。他有些麻木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自己分成了两半，一半麻木，一半痛快。然后故人重逢。江澄激动于他平安无事，蓝湛却质问他所做所为，他想，那个大抵只是错觉，蓝湛是真的讨厌他。

他与蓝湛不欢而散。射日之征开始，杀戮也开始，血色没有一日不在，于是他挖更多的坟，杀更多的人，毕竟，血债血偿而已。至于蓝忘机，不过是旁人而已，他怎么可能停下，跟他回什么姑苏，简直痴人说梦。

然后温若寒死了，他们胜利了，江澄说可以回莲花坞了，他表面上很高兴，但是心里想，那里还是以前的莲花坞吗？但是他看了看师姐和江澄，然后笑了，那就是莲花坞。

庆功宴上战场上的英魂尸骨未寒，这些人就开始歌功颂德分割温氏留下的东西，实在令人恶心。他有些厌烦别人对他的打量，因为那些目光里多是欲望和惧怕。比怨气也好不到哪里去，魏无羡想。

在莲花坞的街上看见温情的时候，魏无羡并不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或者说虽然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但是绝对想不到日后会那么惨烈。

但是温情开了口，魏无羡自然会去做，义无反顾，也从来没有退路。在乱葬岗的时候他会忍不住想以前的日子，想有江叔叔、虞夫人、师姐、江澄和师弟们的莲花坞，他们的莲花坞。有时也会想起云深不知处，想那里的伙食，同窗，蓝启仁，和……蓝忘机。

所以在夷陵见到蓝湛的时候他是真的很高兴，只不过蓝湛还是以前那样，一开口就是他不爱听的，还是和以前一样讨厌他吧，魏无羡这般想着，面上也冷了下来。

蓝湛帮他安抚了温宁的时候魏无羡想，就算蓝忘机讨厌他，他也和以前一样，这样就很好了，他其实不喜欢改变，但是他周围的所有一切都在飞速的变化着，所以蓝湛和以前一样没什么不好的。

就算他讨厌自己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们两个到底是不一样的人，有不一样的路，所以魏无羡只是看着蓝湛离开，然后转身回了乱葬岗。

在不夜天的时候看见蓝忘机心里明白理当如此，但是难免有些难过，他还没来得及想为什么，他的世界已经崩溃，血色从来都不肯放过他，那便以血为祭吧。

乱葬岗上他看着江澄，又看了看身后的人，认得出来的有，认不出来的也有，可是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即便是江澄，但是没有蓝忘机，魏无羡忍不住想，这样也好，他们两个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的，顶多是一些小摩擦互看不顺眼，来送他一程的人里不管是为正义为报仇还是为利益，都是因着他而来，蓝忘机不来也好。

在最后一刻，魏无羡想，其实这么几年不过是他的小半人生，可是为什么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已经如此苍老了，累到已经不想活了。

从世家子弟到夷陵老祖那再怎么波澜壮阔也不过是几年而已。

他魏无羡，何尝不是英年早逝，只是大抵死的让人觉得开心不已当不得英年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