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落淮
宋亚轩有点发愣:“啊。”
他反应有点慢,手里握着那钥匙颇有些不知所措了,一枚钥匙仿佛忽然变得滚烫沉重了起来,让宋亚轩不知道该不该攥进手心里。
他沉默着,时间久到刘耀文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唐突了。
刘耀文不知道,这一刻宋亚轩心里刮起了一场巨大的风暴,北风卷地,八月飞雪。有些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充斥着宋亚轩的胸腔,他站在一片黑潮之中,前方是深渊,身后是虚无。
可刘耀文不知道,不知道他在如何挣扎。在刘耀文的眼里,此时的宋亚轩仿佛只是安静了一会,沉默了一会,像燃料燃尽了,在补充的空档时,需要一点小小的缓冲。
脑海里却忍不住想起昨晚,抬起目光看向自己的眼睛里有些湿润,或许他心里在痛哭,而他看着自己的时候只是笑。
现在也是。
宋亚轩没有逃避什么,抬起头看着刘耀文说:“你送给我什么我都会收下的,但是你把钥匙给我了,你自己怎么回家呢。”
“我用那把备用的。” 刘耀文也看着他,“这一把给你。”
宋亚轩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下来,状似随意地把钥匙放在衣兜里:“那你不能反悔了,再找我要我可不给你。”
他说完便笑,不似有一丝作伪,飞快换了鞋去屋里整理零食柜。刘耀文在身后看着他,他的背影足够欢快,但不诚实。
——爱太沉重了,对于宋亚轩来说。
他以为自己能做好准备,可是爱化为实质,化为那一把钥匙,却沉重得要压死人。
刘耀文原本以为又要冷战了,结果过了会儿宋亚轩又抱着包薯片跑到厨房里看他做饭,刘耀文一边想事情一边择菜,宋亚轩就在这时把薯片递到他嘴边:“你吃不吃?”
刘耀文张嘴接过,转头看了宋亚轩一眼:“现在心情好点了没?”
“没不好过。” 宋亚轩把手里的薯片捏的咔咔响,“你送我东西,我干嘛不开心。”
刚才可不是这样表现的。
不过刘耀文没再追问了,不去触碰对方的脆弱仿佛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一件事,他伸手把宋亚轩的薯片拿过来放到一边:“吃饭之前别吃零食,洗洗手帮我择菜。”
宋亚轩不会,但宋亚轩听话,刘耀文让他去掉根和黄叶子,于是他看到一点点黄也要把整根菜丢到一边去。刘耀文正调酱汁,抽空看了眼宋亚轩的进度,然后叹出了认识他之后不知道第多少口气。
刘耀文把一堆菜捡回去清洗:“真狠啊宋亚轩儿,丢出来的菜能喂饱大鹅了。”
“为什么啊。” 宋亚轩无辜但大只,“你不是说黄叶子要丢掉吗。”
“有些只是还没长大,所以是黄绿色的,需要丢掉的黄色是蔫掉的黄色。” 刘耀文想了个比喻,“就像尤克里里比吉他小很多,但它不是坏掉的吉他。”
而宋亚轩抬眼看着他:“你会弹吉他吗?”
“不太会。” 刘耀文说,“上大学的时候学过一点点,不过现在都忘了。”
“我可以教你。” 宋亚轩的眼睛亮了起来,或许是因为提到了他感兴趣的事,“我会弹吉他,还有钢琴,键盘也会一点。”
“好棒啊,太厉害了我们轩儿。” 刘耀文笑着夸他,手上把捡回来的菜洗干净放回案板上,心里小心翼翼嘴上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那昨晚那个酒吧,你是在那里帮乐队做键盘手吗?”
所幸宋亚轩没有介意,他好奇地盯着碗里冒着香味儿的酱汁,回答了一句:“没有啊,路过而已。”
之后宋亚轩就没有再重复这些话题,他跟在刘耀文身边笨手笨脚地帮忙,像春天里好奇的小动物,要不是没看到他眼里有之前那样的光,刘耀文差点会以为比起吉他和钢琴,宋亚轩对做饭更感兴趣。
他是善于随遇而安的,刘耀文猜测着他的过去,没来由得出这个道理。
一顿晚饭三菜一汤,热气腾腾地开饭。男孩子吃的比较多,刘耀文干脆把小蒸笼也搬到餐桌上。他想着宋亚轩是小少爷,于是蒸了几个肉包和奶黄包,看他比较喜欢吃肉肉还是吃甜的。结果宋亚轩来了一句:“有馒头吗?”
刘耀文没料到,笑着调侃他:“我们小少爷还喜欢吃馒头呢?”
宋亚轩瞪他一眼:“谁跟你说我是小少爷。”
“我猜的。” 刘耀文说,“你不是?”
“好吧,是过。” 宋亚轩小声说,然后又飞快回到原来的话题,“所以有馒头吗。”
“有是有,但是是昨天晚上买了没吃完的,重新热了一次,我本来打算自己吃的。”
可宋亚轩才不介意,他伸手拿了一个热乎乎的馒头,然后又小狗勾一样看着刘耀文:“刚才我看到你家有老干妈了,我可以吃吗。”
“你怎么总喜欢吃这种我们老百姓吃的东西。” 刘耀文逗他,“少爷,你不更应该喜欢吃山珍海味玉盘珍馐什么的吗。”
“大清皇帝也不能天天大鱼大肉。” 宋亚轩破罐子破摔,“我就喜欢吃这些,我还喜欢吃辣条,以前他们管着我,但是你不许管着我。”
“去吃吧,但是容易上火,吃完饭要和我一起喝水。”
窥探到了一点点他的过去,可以奖励他吃一点容易上火的东西。
宋亚轩满口答应,但吃完饭一起坐到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又不肯喝,刘耀文把水晾温,宋亚轩盯着水杯问:“这是你平时给客人喝水用的杯子吗。”
“是。” 刘耀文怕他是爱干净不想用,解释道,“但是这个杯子没给别人用过,我也洗干净了。”
但是宋亚轩别别扭扭的,最后小声说了一句:“我想用你的杯子。”
刘耀文有点哭笑不得:“少爷,我还能往你水杯里下毒?”
“什么玩意儿。” 宋亚轩锤他一下,“好羞耻,以前都没人管我叫少爷。”
“那他们以前管你叫什么。” 刘耀文剥了个橘子,尝尝觉得很甜,于是往宋亚轩嘴里也塞了一个。
宋亚轩含着橘子瓣:“我家那些什么保姆又不经常见我,说的最多的就是:亚轩回来啦。”
橘子很甜,宋亚轩张张嘴,刘耀文就又给他喂了一个,闲聊似的问了一句:“那你爸爸妈妈呢,总不能也只叫你亚轩。”
“我爸爸就叫我亚轩啊,总不能让他像我妈一样每天不是轩轩就是宝宝吧,大男人的,肉麻死了。” 宋亚轩说着,好奇地问了一句,“你爸爸不叫你耀文?还有什么可爱的称呼给我听听。”
“我是重庆人啊。” 刘耀文说,“我爸我妈都叫我幺儿。”
“啊……” 宋亚轩点点头,“那挺好的。”
幺儿,多可爱多温柔的称呼。
刘耀文把自己的水杯递给他:“喝水,喝完再给你倒一杯。”
其实看出了他那些小心思,他之前不好意思接下钥匙,但又不愿意被刘耀文当做“客人”对待。
但能和他多说说话,让他能主动提起自己的家庭和过去,是不是就能放下一点戒备,褪掉一点保护色,轻松一点点。
宋亚轩不知道自己仰头喝水的时候,刘耀文的目光是怎样的细腻温柔,喝完之后他把杯子还给刘耀文,还在撇撇嘴抱怨:“为什么还要喝一杯啊,半夜要上厕所啦。”
“怕黑就把我叫醒。” 刘耀文说,“我看着你去,陪你说话。”
随口说的,刘耀文倒认真起来了。
宋亚轩不说话,靠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很快又跳起来跑去卫生间:“我现在就去厕所。”
而刘耀文分明看到,宋亚轩跑进卫生间却门也不关地跑去阳台,把那把钥匙放进挂在晾衣架上自己的白色裤子侧兜里。
那是他来到这里的仅有财产。
而现在增加了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