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夜幕下的广阔的大海里互相鸣叫着的一群海豚在顶着一个装有啼婴的破布帆船来一起送往前面不远的岸边上燃起的烈马嘶风般的篝火那点着火把的人群中。
二、
我是一只海豚,喜欢追逐无边的大海上点点白帆。每当夜里远方的世界安静了,我就会在梦中听见婴儿的啼哭。祖母总是闭目不言打,她会对着月光在海面喷水,像一把打开的油纸伞。
不久,听说外面的世界又兵荒马乱了,那些英勇的战士烈马嘶风的驰骋疆场,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而我,又准备在夜间听那悲凉的啼婴的哭声,像熄灭的篝火,声音凄楚,在惨白的月光下久久不散。
三、
李成依然觉得自己只是个水手。尽管他手里提着从黄毛鬼那里抢来的豪华的鎏金佩剑和象牙柄的毛瑟枪。他依然觉得自己还是那个骑着烈马,嘶风狂啸的江南少年,跟随郑大人出海,本应是荣耀的,可自从从那片陌生的地域失落,为了吃食走向那片篝火之后,自己的命运,便与这条黑色风帆的大船联系了起来。李成站在甲板上,迎面吹来的海风带着咸味,一如他苦涩的心情,船舱里的啼婴,在大船边起落的海豚,让他的心里烦躁不安。语言不通,船主只是看中了他的一身武艺才让他免除了被扔下海的命运。
但李成并不满足,他知道自己来自于华夏神州,饱读圣贤书的他岂能和海盗为伍?他现在只想逃离,去寻找郑大人的船队,那只天下最强的船队。
四、
我是谁?
那年冬天,异常的冷。可是海水依旧躁动不肯安静,因为他怕死去。他一直在流血,不,那是他所孕育的众精灵的血。海无尽的泪和他孩子们的血搅在一起,无力地起伏……最后只剩一个,与他一起倔强地睁着眼……从天际忽然起了大东风,拼了命地吹来。海决定最后一搏,他扭动冰冷的躯体,一路向西,为他的孩子一路向西……
夜终于过去,太阳挂在东边,似笑非笑,对着不远处一苗将残的篝火。一面窄帆斜在一旁,久久不肯落下。一群骑马的人从西边过来,脸上的血污映着封冻的淤青海面,凄厉异常。一尾海豚在布满碎石的海岸上唵唵一息,挑动着饥饿的目光。那群人围笼过来,一人拔出弯刀,切开那圆鼓鼓的肚皮。不料一阵嘹亮的啼哭声响起,像声炸雷,惊得那群见惯硝烟的草原马四处逃蹿,可不一会儿它们又自己回来,围了一圈,在已经默默死去的海豚旁。众人莫名惊诧,呆立一旁不知所措,人群中一老妇挤近前,从那渐近惨白的豁口中,不慌不忙抱出一个健硕的婴孩来,又举过头顶,朝向西方。一人喝叱一声,这队人就齐刷刷跪下,久久未曾起身,只有那婴孩的啼哭声,响彻天际,却寂谧莫名。那婴孩突然停止了哭喊,接续而来一弧冒烟的水柱,落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随风扬向远方。众人猛然跃起,噙着泪水。欢呼声托举着一只雄鹰,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盘旋,盘旋……
这是个伴随我一生的梦。
我有一匹箭烈叱西风的马。
五、
我此时在哪?不知道。只是听到了一些混乱的声音,亦真亦幻。武器碰撞声,枪鸣声,还有烈马嘶风的声音,错综复杂,不绝于耳。于这乱声中隐隐约约的,我听到了一阵婴啼,有种熟悉感。那声音很瘆人,一刻不停,越来越尖利,直到迫使我睁开了眼睛。
原来我正身处一片海滩,背靠着一块巨石瘫在地上,石头足有乒乓球台那么大。我面前燃着一堆篝火,很旺,使我很暖和。旁边的海面上晃荡着十来艘帆船,有一艘巨大的三桅船,两边有小点的二桅船,还有几艘一桅小帆船,这阵容,堪称一个小建制船队了。刚才的嘈杂声音是从岩石后面传来的,我扒着石头边沿望过去,看到一群人正在进行可怕的厮杀。有骑马的,有拿锻刀砍的,有开枪乱射的。持刀的一伙粗莽打扮,像是海盗。执枪和骑马的倒像是同伙,穿着不知道是什么组织的制服。我拼命寻找那个牵着我心的啼婴,终于,在战场边的一从灌木下发现了小家伙。
我想马上过去,可中间阻隔着千军万马——这么说虽稍为夸张,那吓人的气势却是真的。我一时想不到主意,孩子还在剧烈地哭,使我的心骚动不安。我鼓起勇气,从火堆中抽出一根火把,朝着人群猛冲过去。我装疯卖傻,操着火棍子在他们中间乱挥,两队人马就像正在喝汤的人看到一只在汤表面上胡闯乱撞的苍蝇,都懵了。皆放下手中的武器,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到那把孩子抱起就往回走,可没想到由于跑的太快,竟撞到了一个高个海盗裸露的硬挺挺的胸肌上,差点没把我撞晕过去,他倒像没事人似的,纹丝不动。他看看我,我看看他。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场好戏。他却突然高喊:“项链在这孩子身上,不能让他抱走!”。霎时间,所有人都像蚂蚁接收到了电磁信号,自动分为两个阵营,迅速朝我围拢过来。很快我就被堵死了,惊惧地看着这群骄傲的大花猫冲着我这只落单的小老鼠龇牙咧嘴。
刚才有如神助的勇气都从我身上烟消云散了。或许我会命绝此地,shit,我应该乐观一点。可事已至此,还怎么乐观呢。我弯腰做出鞠躬的姿势,把小家伙紧紧搂在怀中。生命就是这么无奈,死到临头,我却连救下的孩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生命也很无常,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死神暗地里捅一刀。算了,默默接受吧。
我等待着生命的终结。
可我听到的不是死神的召唤,而是一个年轻人在喊:“船上着火了!”,又有人喊:“干得好!”。看来是某组织的人把海盗的船给烧了。场面顿时失去控制,海盗全都跑去灭火了。这种命悬一线又看到希望的激动使我差点流出了眼泪,我暗自庆幸。这下有救了,
重获新生的幸福感使我的脑袋比平时更聪明了——起码我是这么感觉。我抱着孩子冲向一艘没人管的小船,扬起帆,趁着风势,小船很快就漂离了海岸。当他们意识到我不见时,我已经离岸很远了,他们只能干跺脚看着我继续远去。我冲他们做了很多鄙视的动作,又嘲笑了一番,直到再也看不清了。
小船悠悠行驶。夕阳的余晖映照在海上泛起红晕,像嫦娥洗脸后抹的腮红。我看着小家伙,他咯咯地笑了。此时,一只海豚从海水中一跃而起,剪碎了彩波,它再次跃起,冲着我们喷水,像是在庆祝我的胜利。拜它所赐,我的屁股上都湿透了,不过倒是暖洋洋的,很舒服,我就这么抱着小家伙睡在了船上。
等我醒来时,我看到天是洁白的,好像被云层笼罩了。左边,洁白的,右边…我猛地坐起,没想到这是一场梦。褥子湿透了,一岁的外甥躺在旁边,手在空气中乱抓,还冲我咯咯笑,我一把抱起了他,举的老高…
六、
一声啼婴划破长空,我来到了这个世界。出生是美的如风评冷静时的小帆船。如在母爱荫蔽遮盖下的小海豚。全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为何。当篝火来临时我是那样的蜷缩。我不知道如何处理。外面的烈马似风与我是那样的不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