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之后，皇帝许久不进后宫，整日整日的把自己关在养心殿看折子，见大臣。
两位太后焦心不已，知道他是在为慧妃未出世的孩子伤心。
“允礼，额娘体弱多病，帮不上你……看着你这样日渐憔悴，额娘心里很难受……”
“额娘，儿子没事。”
“你虽是皇帝，却是从娘肚子里出来的，你有事无事旁人不知，做娘的还能不知么？”
允礼沉默着低下了头。
“允礼，你是皇帝，不是个富贵王爷，你身上担有重任，不仅是治理好国家，还有诺大个后宫。这后宫与前朝一样，若是治理不好，早晚有一天会出大乱子。”
“额娘知道你为着慧妃的事伤心，一直不愿进后宫……可是允礼，慧妃伤心事小，众嫔妃伤心事大，你不能因为这件事便一直虚设六宫，对所有人都不闻不问……”
“可是额娘，儿臣真的没心情……”
“儿子只要一想起眉庄小产时苍白的脸，还有甄嫔桀骜不驯的顶撞，儿子便觉得生气。”
“生她们的气，埋怨她们让儿子生气，也气自己。”
太后轻拍了拍允礼的肩膀，安慰道，
“你是一国之君，即便再生气也要为了皇嗣着想……”
“你看看诸位王爷，就拿雍亲王来说吧，他娶福晋在你登基之后，如今侧福晋已诞下一位男丁，福晋也快生了……而你这里，好不容易有个妃子怀了身孕，不足月还小产了……殊不知是你冷落后宫的过……”
“你既说不想面对慧妃与甄嫔，倒不如便不去见她们，等她们想通了，性子温顺了，自然会来见你。”
“后宫还有许多年轻漂亮，性子和顺的女子，她们都眼巴巴的盼着你呢……依额娘看，瑛贵人安贵人就很不错，你许久不进后宫，都快把她们忘了吧？”
“儿子没忘，她们还好吗？”
太后温柔地笑了笑，
“你若想知道她们好不好，大可以自己去看看。”
“儿子还有奏折没看完。”
“奏折是看不完的，也总有一天会看完。看折子事大，子嗣的事也不小，今日你无论如何也要进后宫！”
允礼无奈地苦笑，他不想让母亲再为自己伤心伤神，于是让阿晋传话，摆驾常熙堂。
正午，允礼踏雪而来。
御膳房送来了满满当当一大桌子的山珍海味，在和煦的阳光里弥漫着热气与香气。
沈眉庄下得床来，未着妆画，连发髻也没梳，身上随意地披着件素色衣裳，半分首饰也无。
看到皇帝来，沈眉庄未发一语直直跪地。
“你身子还未好全，哪里能行此大礼！慧妃！你快起来！”
允礼作为皇帝亲自去扶她，却被她无视，反而冷若冰霜地跪得笔直。
“臣妾自知有罪，无福为皇上平安诞育皇嗣，也自知残破之躯无颜面圣……可嬛儿是无辜的，她什么都没做，实在不该因为臣妾而受罚，还请皇上顾念情分，饶恕嬛儿吧……”
提前甄嬛，允礼首先想起的不是她美丽动人的模样，而是那一晚她的气势凌人。
允礼的筷子顿了顿，轻声说了一句，
“你先起来，先吃饭。”
可沈眉庄不听，依旧不管不顾地为甄嬛说情，那强硬的态度简直和甄嬛如出一辙。
“……”
原本好不容易平静些许的心情顿时被沈眉庄打破，允礼放了筷子，忽然对满桌子的饭菜失去了胃口。
“慧妃，朕希望你知道，朕才是皇帝，你们是妃子，朕不需要你们来教朕怎么当这个皇帝……”
“臣妾不敢！”
允礼自苦地笑道，
“你不敢？她那时也跟你一样，恭敬地跪在朕面前说不敢……可是你们有何不敢？哪怕明知朕难过伤心，知道说了朕会不高兴，你们还是我行我素，何曾为朕考虑过半分？”
“……”
允礼喝了一杯酒。
温酒入肚，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可允礼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朕许久未进后宫，今日本想着你在病中，来看看你……却没想到，你跟甄嫔一样，性子刚硬得让朕厌恶！”
“起驾，回宫！”
“皇上！慧妃娘娘身子弱，久跪不得！您再生气也请您顾念娘娘刚失了孩子，宽恕娘娘吧……”
允礼回头看了阿晋一眼，又看向了平静如水的沈眉庄，冷笑道，
“是她执意要跪，执意要为罪人开脱，她既要跪，便一直跪着！朕倒要看看她的身子骨能跪到什么时候去！”
采月连忙跪地磕头，把额头都磕破了，
“皇上！娘娘只是伤心过度，不是有意顶撞您的！求您宽恕娘娘吧！”
“娘娘？”
允礼嗤笑道，
“还未举行册封礼，算不得礼成。她既与甄嫔情同姐妹，誓死共同进退，那朕就如她所愿。”
采月愣住，沈眉庄平静地看着允礼。
“传朕口谕：废沈氏正妃之位，褫夺封号，着降为嫔，禁足常熙堂，任何人不许探视！”
阿晋缓缓将头磕在了地上，
“是。”
皇帝走了。
沈眉庄跪在阳光之外的阴暗角落里，虚弱苍白的嘴唇略微动了动，扯出一抹令人心疼的微笑。
“臣妾……谢皇上。”
抱歉，
嬛儿。
我没用，还是没能帮上你。
你终究……还是被我连累了。
允礼带着随从在后宫漫无目的地游荡着，诺大个后宫，他身为皇帝竟无地可去。
“皇上，您要去碎玉轩吗？听说甄嫔弹得一手好琴，皇上可要去听听？”
允礼脚步一顿，随即又继续往前走。
“不去。”
抬眼一看，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处宫殿。
“这是哪儿？”
阿晋瞅了一眼，回答道，
“启禀皇上，这是安贵人的延禧宫啊……”
允礼疑惑地想了想，
“安贵人？哪个安贵人？”
“皇上您忘了？就是您登基后头一位宠幸的安小主啊！唱歌很好听的那位……”
经此提醒，允礼倒是想起来了。
“你不说，朕都快忘了有这号人在……”
“也罢，是朕太久没见她了。既然别处都不想去，那便进去看看陵容。”
“得嘞！您就晴好吧！”
阿晋顿时眉开眼笑，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皇上摆驾延禧宫！安贵人接驾！”
正在屋内安静绣花的安陵容被这声尖叫吓得刺破了手指。
指尖渗出了血滴在绸缎上，多少心血便由此白费了。
安陵容在心里骂了声，无语地走出去接驾。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身后的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异口同声地向皇帝行礼。
在甄嬛和沈眉庄那两头受气的允礼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满宫人，以及温婉顺服的安陵容，身为男人的自尊与身为皇帝的尊严瞬间得到了满足。
允礼沉闷的心情得到了些许缓解，上前轻轻扶起了安陵容。
“谢皇上。”
“这延禧宫的宫人随你，性子温和谦逊，朕很喜欢。”
安陵容诧异地看向允礼，尽管心里满是疑问，但她表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陵容才疏学浅，身无所长，性子也冷清孤僻，皇上这样说，陵容愧不敢受……”
允礼牵着安陵容的手，与她缓缓步入内殿。
“你才疏学浅，却善解人意；冷清孤僻，却温柔和顺……”
“你不必妄自菲薄，这些都是你过人的好处，仔细揣着，别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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