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终于与王爷见了一面,即使他一再强装,但甄嬛知道,他心里是有自己的。
这便够了。

“小主阴沉了多日,怎么中了一回暑反而高兴起来了?”
甄嬛垂下眸子笑了,指尖不自觉的缠绕着绸帕打圈。

“封了嫔位,我自然高兴了…”

“也不知道是谁,前几日还哭得眼睛都肿了…”

“你这丫头!嘴里像把刀子似的,哪日非得有个厉害婆家,好生治住你才算完!”

“奴婢可不要什么婆家,奴婢要一辈子留在小主身边,半步也不离开的!”
说到此处,甄嬛忽然想起了那日之事,不由得脸色微变。

“浣碧,皇上不是信口开河之人…”

“若他真有心要你,我也留你不得。”
浣碧连忙跪下扶住了甄嬛的腿,

“小主!奴婢不愿!小主待奴婢亲如姐妹,奴婢要一辈子伺候小主!”
甄嬛将她扶起,她还不知道,在入宫前夜,父亲已经把一切都告诉自己了。
浣碧她果真是自己的亲妹妹。
可她母亲是罪臣之女,连带着她也无法名正言顺的认亲入宗祠,甚至是她的身份都不能公诸于众,否则对甄府而言将是灭顶之灾。
所以在听闻皇上有意要了浣碧时,甄嬛才会那般震惊。
她绝对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抛开姐妹之情不谈,浣碧为妃,内务府势必要查清她的身世来历,如此一来,一切便都藏不住了。

“你放心,你既然不愿意,我必定会全力留住你。”

“今后若遇到合适的良才,我再给你安排。我要收你为义妹,将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浣碧震惊了,随后感动至深的抱住了甄嬛。

“小主!”

“您的恩情,浣碧无以为报!”

“好了,你若真要报答,便赶紧去小厨房把汤药端来,再放在火上烤一会儿,我便只能吃药渣了…”

“啊对!小主的药还坐着火呢!我怎么能忘了呢!”
浣碧连忙跑到了小厨房,却正撞见末蓝鬼鬼祟祟的从里头出来。

“末蓝!你干什么呢?”
末蓝看见浣碧如同见了鬼一般,浑身一抖,从袖子里掉出一包东西。

“没干什么?没干什么你为甚见了我就跑?”
末蓝畏畏缩缩,一双眼珠子不自然的来回乱转,一看就是做了坏事。
浣碧先她一步将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见她还要伸手来抢,一嘴巴便打退了她。

“混账东西合该作死!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何宝物,值不值得你挨这一下…”
末蓝捂着脸流泪道,
“好姐姐,这只是我用来治咳嗽的药,是我不对,见小厨房有药罐闲着,就想拿来给自己煎一副…”
“奴婢真的没有恶意啊…”
浣碧拆开了药包,里面白花花的一片不知是何物。

“哟,原来是这样啊…你不早告诉我,非得挨了嘴巴才说…”

“既然是治咳嗽的药,我看也不用煎了,凑合着开水一并咽下去就是…”
说着便扣住了末蓝的脸,作势要把药塞进去,吓得她惊慌失措的推搡着跪在了地上。
浣碧手中的药包被打落,洒了一地的药粉,发出的动静引来了流朱和小允子。

“怎么了?浣碧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小允子也疑惑的看着。

“我去端小主的药,正撞见这蹄子鬼鬼祟祟的拿着这药不知做甚!”

“什么药啊?”
流朱凑近看了,不明所以,却被末蓝抱住了腿哭喊道,
“流朱姐姐!你知道的,我最近受了风寒一直咳嗽,这只是治咳嗽的药罢了!”
流朱看她哭得可怜,心软的点了点头,

“是啊,浣碧姐姐,末蓝是我一直看着的,怕是误会了…”
浣碧却并不买账,冷冷一笑,弯下腰去抓了一把药粉,缓缓朝末蓝走去,

“既是误会,你怎么不敢吃了这药?”
小允子也看清了,立即扭送着末蓝让她去吃地上的药粉。

“你吃啊!你问心无愧怕什么!我看你就是有鬼!”

“不必跟她废话,在咱们跟前不说,我便要看看当着小主的面她还敢嘴硬!”

“是!”
小允子便拧着人去了。
浣碧交待流朱,

“流朱,你帮我拿一壶热水来,记着,要刚烧开的沸水!”

“好”
内殿,甄嬛看着几人。

“怎么了这是?一个个苦大仇深的?”

“您还是直接问她吧!”
甄嬛看向了地上跪着的末蓝。

“末蓝,你来说,发生什么事了?”
末蓝目光流转着,迟迟不说话。

“好个你!当着娘娘的面警竟敢拒不答话!”

“浣碧…”
甄嬛叫住了浣碧,又看向了末蓝,

“你若不说明冤屈,我如何为你平反呢?”
“是小主”
末蓝终于开口了,还是那一套理由。
“奴婢因风寒咳嗽,私心想用娘娘的药罐煎药,不料正被浣碧姑娘撞见,她硬说我图谋不轨,把奴婢的药也撒了…”
甄嬛看向了浣碧,却见浣碧已经笑着走出了,

“把你的药打翻了是我不对,所幸这纸中还剩了一些,来来来,我亲自喂你吃,权当是我赔罪了…”
末蓝推脱着,浣碧看向了流朱。

“流朱,愣着干嘛?快倒茶呀!”

“正是呢!这药可得趁热吃,不然正儿八经的救命药还不知道会不会变成害人的毒药呢…”
两人一唱一和,小允子死死按住了末蓝,眼看着药粉和烫水便要塞入口中。
“我说!我说!”
末蓝终于松口了,几人放开了她,流朱连忙把滚烫的开水壶扔下,烫得通红的手揪住了耳朵降温。

“死丫头!还不快说!你鬼鬼祟祟作什么妖呢!”
“我…是富察贵人让我做的!若是不做,她便会杀了奴婢的!”
甄嬛略微皱起了眉头。

“胡说!富察小主一向与咱们娘娘交好,怎么会指使你做这种事!”

“我看你是开水还没喝够!这嘴还渴得很呐!”

“流朱!听她说完。”
流朱松开了她,换了浣碧问,

“我问你,富察小主是怎么交待你的?你一五一十说了,也许小主会放你一条生路,否则…我保证你难出这房门一步…”
威压之下,末蓝只能如实说了。
“富察贵人嫉妒小主得宠,担心小主在她之前有了身孕,便指使奴婢在您的药罐子里放入红花与木瓜丸,可这些都是不足以致命的啊…”

“不足以致命?那你怎么不敢吃!好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小主平日里对你不薄,没想到你竟如此不知死活!”

“好了,话既然问清了,移交慎刑司着手审办便可,好在发现得早,并未真出了事…”

“你们都下去吧,浣碧留下…”
小允子和流朱扭送着末蓝走了,浣碧关上了门。

“小主有何打算?”

“我本无意与她们相争,想着平安度日便好,却连这都无法如愿…”

“这后宫本就是如此啊小主…”

“弱肉强食,优胜劣汰,我们不主动害人,但也不能做任人宰割的鱼肉。”

“你说的对,既然身处囹圄,便谁都不能独善其身…”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世人只钟爱水上不染风雪的清莲,却不曾留意扎根于污泥中的莲根…若非污泥,如何显得它至纯至净?”

“如此厚此薄彼,人人争着抢着去做那纯净背恩的清莲,世风如此,我也无可奈何…”

“既然她们要斗,我不接招未免显得太不合群,你说是么?”
浣碧莞尔一笑,

“正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