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后天”是一个晴天。丁程鑫一大早就醒了,心神不宁。他换了好几次衣服,最后穿了那件胸口有口袋的T恤,小心翼翼地把两颗星星都放进去,贴着心口。
下午,他提前了很久来到公园。滑梯旁空无一人。他在老位置坐下,开始等待。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太阳慢慢爬过头顶,开始西斜。他坐得腿麻了,就站起来走一走,眼睛始终盯着易烊千玺每次会出现的那条小路。每次有类似的身影出现,他的心就会提起来,然后又失望地落回去。
公园里的人渐渐多了,又慢慢少了。踢球的孩子被家长叫回家吃饭,遛弯的老夫妻也互相搀扶着离开。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又逐渐褪成冷冷的蓝紫。
易烊千玺没有来。
那个“大后天”的约定,像阳光下彩色的肥皂泡,轻盈地升空,然后,“啪”地一声,无声无息地碎裂了,连一点湿痕都没留下。
丁程鑫从花坛边站起来,腿因为久坐而有些发软。他绕着公园,慢慢走了一圈,滑梯后面,沙坑旁边,甚至公共厕所附近……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回到滑梯下,那个他最初的“避难所”。蜷缩进去,空间似乎比记忆里更窄小,更阴暗。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呼呼地漏着风。那种熟悉的、冰冷的孤独感,又悄悄漫了上来,比以往更甚,因为曾经被温暖过,所以对比更加鲜明。
就在这时,胸口贴身放着星星的位置,忽然清晰地传来一阵暖意。
不是以前那种微弱的、似有似无的温热,而是一股稳定、持续、源源不断散发的暖流,像一个小小的暖水袋,熨帖着他冰凉的心口和发僵的四肢。那暖意并不滚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力量,缓慢而坚定地驱散着从心里蔓延开的寒意和空洞。
是星星。
是易烊千玺留给他的星星。
丁程鑫伸出手,隔着衣服,紧紧按住了那两颗星星。暖意透过布料,渗入皮肤,流向四肢百骸。那股让他鼻尖发酸的失落和委屈,在这持续不断的温暖包裹下,奇迹般地没有演变成嚎啕大哭,而是化成了一种更深沉的、闷闷的钝痛,混杂着强烈的思念。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在滑梯下的黑暗里,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路灯全部亮起,母亲熟悉的、带着焦灼的呼唤声由远及近。
.“鑫鑫!丁程鑫!”
他吸了吸鼻子,用手背用力抹了抹眼睛,从滑梯下爬出来。
丁程鑫“在这儿。”
他的声音有点哑。
母亲跑过来,看到他完好无损,明显松了口气,拉过他上下打量:
.“怎么又躲这儿?叫你没听见吗?天都黑了!”
丁程鑫“听见了。”
他低下头,任由母亲拉着他的手往家走。另一只手始终紧紧按着胸口的口袋。
回到家,吃过味同嚼蜡的晚饭,他早早躲回房间。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小心地把两颗星星从口袋里拿出来。
在台灯下,两颗星星安静地躺在他手心。标准的那颗依旧棱角分明,但纸张似乎比刚拿到时更黄旧了一些,边缘有了毛躁的痕迹。他自己折的那颗歪扭的,看起来更可怜巴巴。
他看了它们很久,然后拉开抽屉,拿出铁皮铅笔盒。打开,把里面原有的文具拨到一边,将两颗星星并排放在最底层的红色绒布上。
丁程鑫“你说话不算话。”
他对着星星,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
星星静静地躺着,没有回应。但当他用手指轻轻触碰它们时,指尖传来的不再是傍晚时那种强烈的暖流,而是一种更温和、更恒定的余温,像晒过太阳的被子,让人安心。
他合上铁皮盒,小心地推回抽屉深处。
洗完澡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忍不住爬起来,拉开抽屉,拿出铁皮盒,取出那颗标准的星星,握在手心,重新躺下。
黑暗中,星星没有发光。但他能感觉到,掌心贴合的地方,那股令人安心的、恒定的温暖依然存在,像一颗微弱但持续跳动的小小心脏,陪伴着他。
这一次,没有噩梦来袭。
在沉入睡眠之前,混沌的思绪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易烊千玺不见了,但易烊千玺给的星星,还在温暖他。
这算不算……没有完全失约?
他不知道。
窗外的月光流淌进来,照亮了床头一角。握着小星星的男孩呼吸逐渐均匀,沉入了无梦的睡眠。掌心的温暖悄悄蔓延,将他整个包裹,仿佛筑起了一个看不见的、安全的茧。
而在他脑海最深、最沉的黑暗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柔光,在感知到宿主完全平稳安宁的睡眠状态后,满足地、轻轻地,闪烁了一下。
像在说:没关系,还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