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来学校调查周晓欧的时候, 我才知道周晓欧的爸爸越狱了, 那个被关了七年的男人再也忍不住, 警察问周晓欧有什么线索, 周晓欧固执地摇头, 乔熙和我说他亲眼看着周晓欧被一个男人带上车的时候, 直觉告诉我那男人很可能就是周晓欧的爸爸。
周晓欧在离开的时候, 我和乔熙打车跟在周晓欧的身后, 那个豪华的餐厅里, 男人拉着周晓欧的手进了电梯, 我们再傻也看得出那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不是周晓欧的爸爸。
回去的路上乔熙一直没有说话, 我们都长大了, 我们明白周晓欧去做了什么, 她又为什么开始有钱。
下车的时候乔熙和我说:“苏暖, 别放在心上, 也许不是这样的。”
我点头, 但是那晚整整一夜我都没有睡觉, 脑袋里全是周晓欧的画面, 她牵着那些手, 终究没有一个是季善泽的, 我想如果季善泽知道那双耐克是周晓欧这么换来的, 那个骄傲的男孩子宁可断了双腿也不会穿。
周晓欧妈妈去世的消息是六月的傍晚传来的, 抢救周妈妈的乔熙爸爸说, 如果那时候家里有人, 救活的机会很大。看着窗外夜色朦胧, 周晓欧, 在你母亲最后的时光里你又在哪里?
周晓欧病了, 躺在医院的她不吃不喝, 任凭季善泽如何说, 我和乔熙去看她的时候她疯了一样扯着输液管, 憔悴的脸上挂着泪, 我一把抓住周晓欧的手, 手指间一阵凹凸, 周晓欧纤细的胳膊上布满丑陋的烟疤, 周晓欧还在挣扎, 她哭喊着叫着妈妈, 所有的人都对这个失去母亲的女孩报以怜惜, 但如果那晚, 她在家, 或者, 她回来, 她妈妈也许就不会离开这个世界, 我知道这般疯狂的周晓欧在自责, 在她的心里, 是她害死了她唯一的母亲。
周晓欧母亲下葬那天, 天下着雨, 一身白衣的周晓欧在大雨里疯了一样去刨土, 大声地哭喊, 可终究没人答复她, 只有季善泽把她抱在怀里, 用消瘦的下颚抵着她的头试图给她一种保护。而我和乔熙站在远处, 谁也没有靠近, 用两种心情看那对抱在一起的人。
六月过后, 我们升入高三, 庞大的题海中我们没有时间悲伤, 没有时间怒吼, 生活得压抑又从容。只有周晓欧常常寂寞地去天台抽烟, 一支又一支。我还记得乔熙把我叫到天台, 等着我的却是周晓欧。
周晓欧看着远处的天说:“苏暖, 这么多年, 我总一个卑微者的姿态在你身边, 永远看着你那样的高高在上, 你知道吗, 我做梦都想超过你。”
“有用吗?我们当初那么好, 一起玩一起闹, 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
周晓欧没有再说话, 迷乱的烟雾中, 那张脸有些缥缈, 过了很久, 天台上的风吹着我的头发, 周晓欧才说:“苏暖, 你爱季善泽是吗?”
阳光下略微长长的头发散着金光, 我静静地点着头。
周晓欧笑了笑:“你知道吗, 十年来我唯一赢你的只有季善泽。”
看着远处的白云, 没有吵闹, 我们都长大了, 明白了很多年少时不明白不懂得的事情, 我和周晓欧说, “让原来的周晓欧回来吧, 别辜负季善泽, 那样赚到的钱对你们又有什么意义?”
周晓欧回头, 眼里有些惊恐:“你跟踪我?”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