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能再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但我确是又睁开了双眼。
我目之所及,皆是汪洋,碧蓝的海面时而平静时而汹涌。
我不知道我现在究竟是什么。我感受不到自己的身躯,却能看到这片固定在眼前的大海。我不能说话也无法移动,像是天边悬挂的一片霜花,静静地俯瞰着这一切。
湫呢?他活下去了吗?
我的思绪转得很慢很慢,像是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只是迷迷糊糊地惦念着,难以割舍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多久,我才弄清我究竟身处何方。
这是我成人礼时来到的那片海,是改变一切命运的地方。
海浪翻涌着,停歇下后又卷土重来,将两个人卷上岸,余波温柔地冲刷着他们身上的残垢,像是要洗净他们所有的前尘。
那是椿和化作人形的鲲。
他们活下来了!
所以,这是我残留的灵魂,正在不舍地流连,想确认他们安好是吗?
我看见椿与鲲相继上岸离开,渐渐走出我的视线能够抵达的边界,然后彻底消失。
我眼前的海一瞬间模糊了,只剩下一片蓝色,像绸缎一样覆盖着世界,最后归于虚无。
一切都结束了吗?他们会在人间开启新的生活吧,或坎坷或幸福,那都与我再无瓜葛。我所能做的,就是在这份心安之后给你们最后的祝福。
可是湫呢?为什么不让我看看他怎样了?
眼前的世界再次归墟,意识逐渐消散,好似我这片流连的霜花,终究要随着一缕清风离去。

湫手心浮着一片霜花,六棱瓣纹玲珑剔透,是天穹抖落的六角碎玉,凝聚着一个少女所有的一切。
他想叹气却又无从生发,只觉得这一切荒唐至极。
鲲死,椿令其复生;椿难,他以命相解;他魂魄归西,可昸偏偏舍却所有来换。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昸,这是我们三人的宿命漩涡,你又因何参与进来,赔上所有?”
湫垂着眸,眼中意气早已磋磨殆尽,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偌大的如升楼黑夜寂寥,轻而易举就能将他心中的光亮吞噬。他做这一切从不谈后不后悔,只是如今他蓦地回神,原来那个从未被他考虑在内的少女早已强插入既定的宿命。
他如果能再敏锐一点就好了,早点发现她的异常就好了。
他和椿的一意孤行,怎么偏偏是以她的生命做结呢?
手中的霜花存在感是那么轻微,无寒无重,湫只能小心翼翼捧着,生怕被一阵风就吹了去。
它散发着星点寒光,边缘晕开朦胧的柔边,映出湫失神的眼睛。
灵婆说,这是她的魂魄。
她原先献祭的不止有魂魄,还有身体、生命、力量、记忆、信念……
灵婆取走了其它东西,独独留下一缕魂魄给湫。
“小家伙,那个姑娘还有自己的使命未了……这是你们之间的因果,只有你才能找到真正的破局之法。”
灵婆悬而又悬的嘱托萦绕在心头,湫却怎么也参悟不了她的意思。他现在接替了灵婆的位置,受限在这如升楼里,又该去哪里找因果的踪迹?
他伸手虚抚了几下花瓣,不敢真的触碰,好像想从其中汲取什么力量一样。
“你还有意识吗,昸?我相信你还没有完全离开,是不是?”1
湫好惨啊,心疼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