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还能是谁？”王格低声说，黑暗中他靠在刚关上的房门上。
半晌，他妻子开口，“开灯啊！”
“我不想见光。”
毛慧冰冷的声音传来，“上床吧。”
随后他听到她不耐烦的翻身，床铺的弹簧咿呀咿呀作响。
“你喝酒了？”
似乎听到他半天没有动静，毛慧嘟囔着什么。
而此刻，王格正缓慢的脱掉外套，小心翼翼的拿着一本书……
他觉得自己害怕极了，害怕不小心将书掉在地上，害怕面前的人打开灯转过身，又或者害怕有人忽然进入他家。
“你在做什么？”毛慧忽然发问，“还杵在哪干什么？”
王格嗯哼了一声，算作回应，随后轻微嗯哼几声，踉跄走到床边，笨拙的把那本书放在枕头底下，好像那个手臂不是自己的。
他躺在房间的床铺上，与毛慧隔得远远的，就好像那边是无垠的冰岛。
毛慧似乎清醒了说着家长里短，柴米油盐酱醋茶，还有隔壁家的小孩偷了谁家新婚妻子的内裤，什么大盗潜入谁家却发现藏了许多书籍，最后反而成了优秀公民。
但是王格一直没有搭腔，毛慧忽然不说话了，她清醒着，她打开手机开始放新出的歌曲，似乎觉得无趣，于是拿起一个遥控器打开天花板上面的电视，目不转睛。
王格发觉自己脸湿了，他知道那是泪，他也只不过是轻轻的抹掉，闭目不言。
现在的毛慧给他的感觉就是一个陌生人，王格觉得自己不能相信她，就感觉自己晚上喝醉了酒，开错了门，走错了房间，躺错了床，睡错了人，次日又去上班，两个人都迷迷糊糊过了一晚。
“毛慧……”王格轻呼。
“什么事？”
“我不是忘了，我只是，只是忽然想知道——”
“知道什么？”
“我们什么时候相遇？在哪？”
“啊？”她有些惊讶于为什么王格会这样发问。
“我是指……最初。”
王格猜毛慧一定在黑暗中皱眉，大脑一定在疯狂运转思索着。
“啊，应该是在，是在——”毛慧有些犹豫，她顿住了，“我忘记了。”
王格有些心灰意冷，“你不记得了？”
“太久远了。”
毛慧想表达的意思就是自己忘记了，但是并非有意。
“十年，才十年，你就忘记了！”
“别激动，我在想嘛！”她发出奇怪的轻笑，似乎觉得十分可笑，笑声也越发尖亮，“真怪，真怪，世上竟然会有人忘记自己在何时遇到的丈夫！”
王格躺在床上，按摩自己的眼睛，眉毛，还有鼻子，然后徐徐的增加压力，仿佛要挤出大脑里面的记忆，此时此刻，在哪里遇见毛慧仿佛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
“那不重要嘛！”她依旧觉得不重要，起身去了浴室内，王格听到了水流声哗哗作响。
“嗯，大概吧。”王格低声，用仅仅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眼神却飘向那堆子安眠药，呵呵，毛慧，你今晚又将吞下多少粒？为什么当初不死了？那时的自己恐怕不会哭，因为身前是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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