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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中国传说之天罚

20林以沫   少爷的确好几顿都没有好好吃饭,我还简单的以为他不过是暂时没有胃口,其实是我没有给他喜欢吃的食物,我太不称职了。   少爷真的遗传了夫人的病,夫人不肯见人,不是因为社恐,是出于对自己欲望的约束。   我愿意作少爷的“人宠”。   我担心的是少爷只有我一个,我用身体喂饱了他一顿,以后那么多日子他怎么办?像夫人一样,日夜隐居山顶,岁月蹉跎,形销骨立,鸠形鹄面,黯然销魂?   太可怕了,我不敢想象,决不允许少爷落得那种下场。   我不在乎这点牺牲,因为我想和少爷能长久地生活在一起。加入无忧,我们可以继续拥有现在的生活。   少爷的话在我脑中爆炸,爆炸之后无非是废墟、灰烬,我站在废墟之巅,凝聚了铁石心肠,高一婷的血,也可以是供养少爷的食物。   我和少爷可以像在庄园一样,只从无忧获取食物,生活与世隔绝。何必追问是哪只鸡生的蛋。   然而令我惊骇的是,梁络竟然推动少爷杀了时实。   直至时实断气,少爷的左手还掐着他的脖子。   壁纸刀稳稳地站在时实胸膛上,少爷和梁络的手缓缓离开刀柄,身体也缓缓离开时实。   时实的上半身宛如被钉在办公桌上,室内如他死去,鸦雀无声。   看不清墨镜后少爷的眼神,他微动的嘴角似乎在回想冲动是从哪里开始的。   梁络的脸色从铁青渐渐恢复到微红,他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我们四个。不用说,我,楚译,陈秋树的脸色也十分难看,一时间没人能清醒地处理现场。   “到底是谁杀了时实不重要,只要我们几个口径一致,别人没证据怀疑。临风,只要你不阻止林以沫加入无忧,我会对外公布时实是自杀。时实死了,他的位置要有人接替,接替他的人只能是我,否则我们都得死,而接替我位置的人是林以沫,不要再考虑了。”   梁络从容地安排“时实的后事”。他用衣摆擦了擦刀柄,让时实尚且柔软的手握住刀柄,做成自杀的假象。   “我还要签合同吗?”我跟上了梁络的思路,能成为无忧社团的团长,此时的我心花怒放,又可以亲自安排少爷的饮食。   “不用,有我的话就够了。”梁络转过身凶猛、倔强地瞪着少爷。   少爷的嘴角很平静,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我急忙抓住他双臂,情不自禁柔声请求道:“答应我吧?”   少爷的头低了低:“我不允许你献血。”   “不会的,时实自杀了。”我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我会调配出有那种蛋白酶香味的食用香精,还需要你帮忙。”梁络的语气也变得温和,对少爷道。   “食用香精?”少爷嗤笑,“你骗得过?”   “他们喝的果汁就是我调配的,食用香精骗不过你,骗过别人就好,别人需要的无非是一种口味。”梁络道。   “好,但你要保证以沫的安全。他是无忧的团长,也是极品社恐的副团长。”   梁络和少爷终于达成统一战线。   “你们的身份必须换回来。”梁络又对楚译和陈秋树道,“弄清楚谁是你们的团长了吗?”   楚译和陈秋树睡眼惺忪,宛如大梦初醒,头点得似鸡啄米:“知道。”   “时实是谁杀的?”梁络继续问。   “他是自杀。”楚译和陈秋树毫不犹豫,异口同声。   “好了,你们极品社恐的人可以离开了,我和林以沫要交接工作。”梁络突然下了逐客令。   “高一婷呢?”   少爷还在想着高一婷,我懒散地窝进椅子里,噘起嘴表达醋意。   梁络解锁了时实的手机,打了一通电话。   “她没事,还没睡醒,马上带过来。”   “我不明白,你是想夺权还是想做好人?”少爷问梁络。   “我做不了好人,只想夺权。”梁络漫不经心地,打开自己的手机,找出一段视频给少爷看,“你为什么不喝?我以为你一定会喝。如果你喝了,死的人是你,因为你没喝,死的人变成了时实,是你杀了时实。”   视频中时实将一粒白色药片扔进保温杯,血被他下毒了,怪不得合同的事他答应得那么轻松。   “你偷录的,”少爷轻笑,“刚才还说他自杀,现在就威胁我?”   “只要你保持沉默,我不会威胁你。”梁络道,收回手机,又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支细小的注射器,里面只有黄豆大小的一滴药液,“因为给你‘果汁’,他说我违背了他,这是他准备给我注射的毒素,只要这一点点,我就会变成和你一样食血的怪物。”   刚提到毒素,梁络便以娴熟的手法,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毒素注射入手臂上的血管。   我心中怜悯,不明白时实已经死了,他为什么还这么做。   “还有一点好处,我的力气会增大,和他的力气一样大。”梁络忽然变得沮丧,声音颤抖,扔了注射器,将时实的上半身从桌子上抱起。   时实手腕上的伤口不再流血。   “我不嗜血,也不是怪物。”少爷平静地反驳梁络,“你根本不了解我,凭什么认为注射一点毒素就可以变成我这样?”   梁络坐在地上抱着时实的头,面容悲戚:“你们出去等高一婷,林以沫留下通知校警。”   “你毒性发作怎么办?” 少爷苛责。   “我不会伤害林以沫,否则你杀了我。”梁络痛苦且愤怒地瞪着少爷。   梁络悲伤,少爷担忧,我不愿他们再吵起来,把少爷推到门口:“放心吧,我没那么笨,会跑。”   少爷意味深长地凝视了我半晌,最后随楚译和陈秋树出门。看着门关闭,我有些慌张。   “梁络,你为什么要自己注射毒素?”我缓缓回过身,半吞半吐。   “你怕吗?临风有发作的时候吗?”梁络脸上的痛苦一扫而光,眼神充满令人畏惧的野性。   他想和少爷比吗?少爷发作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少爷在我心里的分量不是他能觊觎的。   我凝望着梁络,脸色越来越冷,笃定地道:“他没有发作过,也不会发作。”   四目相对,梁络眼里的野性渐渐变成悲哀:“你没办法断定以后。”   他斩断目光,低头凝视时实的脸:“我没想过会恨他这么深,我曾经断定他是我的全部,我会一辈子对他死心塌地。”   我不喜欢听他动摇我的话,冷冷地道:“那是你,我不会变的。”   “是。”梁络竟然扔垃圾一样扔掉时实的头,站起来,“但是有时候不是我们变了,是他们变了,他们骗了我们。”   在我眼里,现在的梁络才是多变的,我不由得后退两步。   “时实是个食血人,这所大学,是食血人的聚集地,天堂,他们千方百计隐藏自己的本性,同时又纵容自己的欲望。我要接替他,必须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梁络打开时实的电脑,边操作边道:   “他经常在我面前嘲笑其他食血人,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只能像猴子一样被关在笼子里。而他拥有超强的自控力,真正变成了与众不同的 ‘人’,他控制着其他食血人,控制着学校,控制着我。他说如果我变成食血的怪物,只能沦为血奴,所以用装有毒素的注射器威胁我,若违抗他,便让我生不如死。”   梁络的话越听越可怕,我感觉浑身凉飕飕的,快起鸡皮疙瘩了:“血奴又是什么?”   “我也想知道。你不是想知道无忧社团的秘密吗,先做好团长,我让你做的事只管去做,不要问为什么。”   我觉得这算不上傀儡,毕竟我刚接手社团,一无所知,需要人栽培。而且我对时实食血者的身份也十分震惊,少爷断定孙氏兄妹是吸血的,那时实岂不是和孙氏兄妹一样,他们同是一伙吗?   “你让我通知校警,时实‘自杀’了?”我问。   “嗯,不急,等我复制完资料,等他身体凉了。别含糊,大胆一点,你不希望警察抓了临风吧。”梁络的心态很好,好像时实自杀是真的,而且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自看了视频,知道时实在保温杯里下了药,我便认为时实死有余辜。时实是罪恶的,隐瞒他的死因,是在替□□道。   “听你的,什么时候合适你告诉我。”我凑到梁络身边,看他查看电脑文件,“他和孙芸孙逸有联系吗?”   “我把你们在树林遇见孙芸孙逸的话说给他了,他说会通知他们不要再来学校。至于他们是什么关系,我也猜不透。”   梁络打开个文件夹,里面存了很多照片。他随意挑选放大,有学生的生活照,证件照,裸.照居多。他们大多神情木讷,目光惊恐。   我瞪大眼睛,呆呆地看了几张,发现照片都有姓名标记,图标滚动中,忽然发现了“安晓旭”三个字,有些热血冲头。安晓旭的样子是被逼的。   “你想找什么吗?”我低低地问。   “找他的工作内容。”梁络回答。   我不是很理解,也不想再追问,靠着桌子不看电脑,目光落在墙壁上的山水画上,心里却想起了少爷,和对无忧社团的情况装作道听途说的安晓旭。   “你看。”梁络打开了视频。   我以为会是不雅照片的连续版,害羞地慢慢转头瞧了一眼。不是不雅视频,我瞪大眼睛,看清了视频里的人。   “孙芸孙逸。”我惊讶,还有一点惊喜,因为视频是在树林里拍摄的,孙芸孙逸诡秘地瞪着镜头,他们脚下躺了一个人。   树林野兽,这是证据吗?我们破获了树林野兽的秘密。   “5月30号,发现那男生尸体之前。这应该是那男生遇害当天,时实发现了他们。”梁络似喃喃自语。   “他们是一伙的,所以时实放任不管了,直到尸体被别人发现。”我推测。   梁络没有接话,关了电脑,霍地起来把我按进椅子里。我的心一沉,他的力量真变大了,如果他想把我怎么样,我难以逃脱,心中不免慌乱,强自镇定地瞅着他。   他蹲在我腿边,不无兴奋地看着我:“在食堂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你了。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喜欢上别人。”      ☆、林以沫   他真的喜欢我,但现在的我,一点喜欢他的心思都没有,只静静听着。   他继续道:“你和他不同,从我想让你接替我,到现在能蹲在你身边,我一点点确定,你和他不同,我原本想要的人就是你这样子的。”   面对突如其来的深情表白我不知道怎么答复。尤其他说到最后动情地流着泪,似乎把心都掏给了我。我和少爷之间没有这样的仪式,我还是有些感动的。   他把脸埋在我膝间:“我刚进校门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我觉得遇见他是上天赐予的缘分,我特别想珍惜,竭尽所能去满足他。可是后来我发现,他不过是在演戏。我不会像他对我那样对你的。”   不消问,梁络口中的“他”是时实,他们之间有悲伤的故事。   梁络性情又变了,坚强地站起身,用座机叫来校警,还有他的助手赵孟舟。   校警到来之前,他打开档案柜,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红色礼盒,里面是独立小包装棉花糖一样的红色零食。   “他那样的毅力没资格嘲笑别人,他的欲望似洪流,只是找到了疏通的方法。”梁络隔着塑料包装闻着“棉花糖”,闻出了沁人心脾的花香的感觉。   “棉花糖”包装上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这是时实最喜欢的零食,拿去给临风,我不相信临风的意志力,如果没有解决办法他肯定会爆发的。”梁络将盒子盖好递给我。   我摩挲着礼盒,犹豫要不要把这东西带给少爷,他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都怪梁络引诱了他:“你为什么要给我们喝果汁?”   梁络又深情地望着我,“不管你的名字叫什么,我认定的是你,我想帮你,给你果汁之前,我相信自己有能力一直供养你。”   我和少爷来到学校便被时实和梁络监视了,他们知道夫人。梁络好像比我更了解少爷的需求。   少爷会不会被梁络的食物控制呢?   我的目光和梁络的在空中纠缠,梁络一字一顿:“你的血,我不会取,一滴也不会。”   我觉得我看懂了他的意思,他劝我离开少爷。   “我不会离开他,我们可以做朋友。”我道。   “你不必这样回我。”梁络忽然又冷漠地拒人千里。   我心中有种被轻视的自卑,因为我现在要靠梁络实现养活少爷的目标。他一会儿跟我聊时实,一会儿跟我表白,被时实伤害的他和对我一见钟情的他在体内不停的打架。   校警和赵孟舟带人到了,几个人很惊讶,但没有人仔细问情节。看来梁络在校内的地位的确很高,他的话没人敢怀疑。   梁络拍了几张时实的照片:“他是自杀,运到殡仪馆立即火化吧。赵孟舟,你和他们一起去安排一下。王队长,你留下,通知立即封校,只许进不许出。你不用上报,等明天校长来了我亲自向他汇报。”   王队长答应一声,指挥保安把时实遮盖好抬出去。赵孟舟冲梁络点了个头跟出去。   我感到周围一片萧杀,仿佛身处没有王法的世界。庆幸的是我选择了梁络战队。   梁络又下令全体无忧社团成员立即去教室开会。   教室里坐得密密麻麻,门口都挤满了人。   他宣布我是新任团长,惹得下面一阵喧哗。许多人都知道我是极品社恐联谊公社的人。   我无法辩解,只好实事求是:“我叫林以沫,是极品社恐联谊公社的副团长,今天接任无忧社团的团长,虽在两个团,不会扰乱两个团的事务。我修改一条社团规章,允许退团,但必须完成合同约定的内容,遵守保密协议。”   不会逼我们续签了?声音传开,又一阵哀叹。因为大多数已经续签过合同。   梁络敲了敲话筒:“肃静,明天起,各小队队长找林以沫汇报工作,最近几天不允许私自外出,一切活动等通知。”   事情发生的突然,我毫无准备,头被吵得嗡嗡响。等梁络又交待完一些事情大家散去。   我不由自主在人群中搜索到了安晓旭的身影。安晓旭是无忧社团的成员,也是极品社恐联谊公社的核心成员,我们会开诚布公的相处吗?   “晚上会有人找我,陪我在牡丹园等一会儿吧?”   教室里只剩我和梁络,他目光炯炯,容光焕发的样子,看着我说。   天已经黑了,我本打算回宿舍找少爷,他那么说了,我不好意思直接回绝。而且我觉得揭开无忧社团之谜就在今晚,所以点头同意跟他回牡丹园继续探索时实的秘密。   “大一时我并不想加入什么社团,几个人用他要挟我。我没有还手,挨了一顿毒打,后来我第一次为了他干坏事,抓了一名高一婷那样不听劝说的女生去献血。为了方便工作,时实劝我出任无忧社团的团长。”   梁络说着脱了衣服指给我看:   “我身上的伤有为他挨的打,还有为他取血留下的刀疤。为了满足他的欲望,我对自己的身体从不手软。我把血滴进他嘴里,因为他不想把毒素通过血液传染给我。”   我想到少爷,我们之间没那么麻烦。我确信少爷没有梁络口中的毒素,紧绷着精神注意梁络的举动。   “我感动他为我着想,后来他和别人在床上被我撞见。他对我失去了新鲜感,便残酷地告诉我实情,别人拿他要挟我是他安排的戏。”梁络穿好衣服,嫌恶地道,“我一时生气和他动手才发现,我的力气与他比,就像鸡蛋碰石头。你说他是为我好吗?他不过是让我没能力反抗他。”   所以他注射毒素,拥有强大的力量是对时实的反抗吗?梁络中的是感情的毒。   “他已经死了,你没必要这样。”我离梁络远一点,打开“棉花糖”零食礼盒,抓一把揣兜里,“这东西他从哪弄的?”   “不知道。”   梁络寂寞地拿出烟点上,刚吸一口便呕起来。   看着他咳嗽加剧,我象征性地关心一下:“你没事吧?”   “他们讨厌烟味,难怪我吸烟后他再也不找我。你吸吗?”   他这么讨厌烟,为了自保我是想吸,但我怕少爷也烦我了,便摇头拒绝。   梁络把烟都扔进垃圾桶:“他们要的血非常干净,不吸烟不喝酒不吸毒,所以要体检,筛选,结果一出,是否加入无忧便不是你们选择的。无忧有的是手段让你们就范,他生气我对你们用了最没用的手段。让我闻闻你身上的味道。”   他一把钳住我双肩,我便动弹不得,害怕拼命反抗反而激怒他,暗暗祈祷他别失去理智。我露出锁骨处结痂的伤口:“你真能配出香精?”如果他成功了,我不知道是否该高兴,少爷该拥有最好的,那就是我身体里的。   “相信我,我现在让他们准备原料。”   他嗅过伤口,又用手指抚摸,“离开他吧,别像我那么傻。”   “你误会了,这不是临风弄的,是和孙哲打架被树枝扎的。”   我向他解释孙哲其人,我们和孙哲的“恩怨”。   有人扣门,是个相貌平平的男学生:“我来找时院长补课。”他惊慌开门的人不是时实。   “脱了去等他吧。”梁络把男学生拉进门来。   那男生尴尬地沉默一会儿:“你什么意思,他不在我走了。”   梁络提起男生甩到墙角:“说清楚你们的事,要难以启齿写出来也行。”他把照片给男生看,“时实已经死了。”   那男学生彻底怂了,从地上爬起来很快写满一页纸,还面对梁络的手机镜头承诺真实,可以作为证据。   “他甘愿做人宠,你可以从他身上给取食。”梁络喉结慢慢滚动了几下,转头对我说。   我高兴能成为无忧社团的团长,掌控新鲜的血库,可真让我取,让我知道他们的样子,我怯懦了。我们喜欢吃肉,但没多少人愿意亲自去杀猪宰羊。   我更不喜欢在欣赏少爷吃饭的时候,脑子里却蹦哒出别人的样子。   种种原因的退缩让我十分泄气:“让他走吧。”   “明天自动退学,我不想再看到你。”梁络把人轰出去。   他问我:“为什么不要?”   我丧气地摇头。   梁络神秘地一笑:“这时候你需要专业的人。”      ☆、林以沫   我疑惑地看他。   “护士。以后你负责把人准备好,采血的事留给另外一批人。你看,他们着急了。”时实的电话响起,梁络接通:“这边出了点状况,需要你那边重新提供时间和匹配对象。”   对方很快发过来一张电子表格。   “今夜的献血人名单,十个,他们派车来接。”   梁络把手机递给我看了一眼,其中有安晓旭。我又为难起来,她知道无忧组织献血的内幕,一直隐瞒我们,我现在知道了该怎么帮她呢?   “你的身份已经变了,若想知道更多就不要在乎其他人。通知他们出发。”梁络道。   “他们出校做什么?”简单的献血不需要这么兴师动众的。   “你先通知,我带你去看。”梁络催促我。   我把心一横给小队负责人打了电话,让名单上的人去校门口集合。   “以前都是时实通知我,我安排他们上车,但是去哪我从来不问。时实给我安排的工作是保证人随叫随到。他们十个人,我们不可能都跟着,选一个就够了。”去校门口的路上,梁络对我说。   接人的有两辆车,其中一个是小轿车,专门接付红芳,司机是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   “我们是无忧社团团长,和你领导说好的,跟付红芳去了解情况。”梁络对司机说了一句,拉我一起坐进后座。   付红芳拥有漂亮的鹅蛋脸,妆容淡雅,衣着时尚,出门见男朋友一般轻松,在副驾驶位和司机有说有笑。相比之下,我太紧张了。   “你答应我的,你们护理学院的男护士,什么时候带我见一个?”付红芳娇嗔地。   果然是对口专业。我望着窗外假装不注意他们谈话。   因为我和梁络在,男司机有些顾忌,讪讪道:“你还用介绍吗,周未往门口一站,找你搭讪的人还不得排队。”   ……   梁络出神地望着窗外的霓虹,我小声问他在想什么,我有种和他共患难的感觉。护送别人去献血,不是有意思的消遣。   “我在想他的毒素从哪来,他被注射是什么时候。”梁络又说起时实,这些问题不在我关心的范围内,我转头沉默。   车子在一栋夜色也掩盖不住豪华的别墅前停下。   “到了。”司机轻声提示。他前面引路,敲开别墅的门。   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开门。她好似久病缠身,目光迟滞,神色僵硬,什么都没说转身把我们带入屋里,然后颓唐地走进自己的卧室。   司机和付红芳只是对妇人尴尬地点了点头,自己走到房间门口。   房间的门是特制的钢筋铁门,两边也是钢筋焊成的格栅,对面是一堵混凝土筑成的实墙,宛如一个笼子,笼子里衣物扔得乱糟糟。中心的空旷处站着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的青年,容貌清瘦,头发蓬松。   “给我换人了吗?”青年还存着孩子一般的天真笑容。   “没有,他们只是来看看情况,你知道符合你要求的人不好找。”司机回答,此时他变身男护士,从包里拿出类似输液器的东西。   “有什么不好找,我只要好看,他就行啊,今天就他吧?”青年双手扒着铁门。   “他是男的。”男护士道。   “戴上长头发就是女的了,我又不脱他衣服。”青年瞅着我吃吃地笑。   付红芳背对“笼子”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准备好扎针的手臂。   “他……”   不等我问出口,梁络道:“和你们一样,社恐,出不了门。”   男护士处理好付红芳这端,将传输器的另一端递给青年:“开始吧。”   青年专心致志品味起来。   男护士对我们讲起传输器:“这种是非接触模式,作用是防传染,有防倒流器,截断器,计量装置,很安全,是最高级别的非接触方式了。”   无非是解决一点心理需求。若不是亲眼所见,想象不到食血的有钱人是怎么满足自己的,这是非接触式能保证的最新鲜的程度。   提示音响过,传输结束。男护士拔下付红芳手臂上的针头,付红芳婀娜地站起来,冲青年道:“还要换人吗?”   “不换。”青年虽有些意犹未尽,还是扔了传输器,“姐姐,过来摸一下。”   “伸手指。”付红芳让青年的手指划过她的手背,“走了,拜拜。”   这是赠送的安慰剂吗?如果碰触这一下代表拥抱的话。青年神色陶醉,显然很喜欢这个仪式。   “喂,你别走,带我出去玩玩?”   青年望着我们离开,终于大叫出来。   出了别墅,付红芳接过司机给的装有酬劳的信封:“我还有事,先走了。”   和谐的交易,满足各方所需,如果切断了,会不会打破客观平衡。   无忧社团似中介,我们要针对什么?消灭中介,还是阻断别人的生财、取食之道。   “要我送你们回去吗?”司机上车前问了一句。   “不用,带我们去见你们院长。”梁络强硬地。   司机脸色骤变:“我不知道他住哪。”   梁络一把将司机的头撞在车身上:“见不着他就把你送进笼子里。”   司机被梁络的突然变脸吓呆了,没敢再反抗,乖乖开车。   我无法揣测梁络的计划,反复琢磨着自己的心事。脑海中渐渐勾勒出少爷吸吮传输器一端的情景,又厌恶地摇摇头,还是梁络给的“果汁”好看,没有违和感。   “为什么要关着他?”我想到少爷的庄园,有花棚,一个小湖泊,比青年的笼子舒服多了,即便如此,有一段时间我们都感觉庄园像个牢笼。   “不亲身体验你永远无法理解那种感觉,濒死的饥饿感,会让你失去控制力,想去捕食。他控制不住自己,为防止他胡乱捕食,所以不能见人。”梁络的神色似已深刻体会了。   我想到白杨林,我险些成为被捕食者。   “所以你一直在忍受?”少爷有这样的感觉吗?他一定会饿,我到现在都没有给他准备好食物。   梁络沉默不语。   “你教我调果汁吧。”我道。   他温暖一笑,点头答应了。我把“棉花糖”塞在他手里,他反手还给我:“我不需要。”   “我觉得你说的很对,需要疏通,可你自己却选择截堵。”虽不知道他发作具体会是什么样子,但我认为一定是可怕的。   “自从和他分手,我讨厌食血的人,宁愿忍受折磨也不要食血,这是我对自己发下的毒誓。”梁络狠狠地攥起拳头。   另外九个人也是这样献血的吗?西都的“社恐”还真多,金钱污染了校园。   反过来讲,这样的环境里,梁络没必要苛刻自己,反正我不想少爷像他这样忍着。   护理学院也是西都大学的分院,但不在主校区里面,相距五公里。也因为专业的特殊性,护理学院比较独立。院长吴连鹏,我今天第一次听说。   吴连鹏的家在高档小区的顶楼。护理学院的男司机说什么也不肯和我们一块上去,梁络让他先回去。   “我是梁络,时院长让我来找吴院长。”梁络敲门。   吴连鹏满面堆笑,热情地把我们请进屋。   客厅三面都是大落地窗,但都遮挡着厚重的窗帘。不是为了采光,是用于欣赏城市的夜景。   屋里的气味怪怪的,不太好闻。可能是久不通风的缘故,我微微忍着呼吸坐下,希望梁络尽快把事说完,尽快出去。   吴连鹏大腹便便,喜欢张嘴呼吸,一点点笑容挂在脸上憨态可掬的模样,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看久了发觉他的笑容里有滑稽和虚伪。   “我想了解两个人的血液化验报告,所以才来打扰。”梁络道。   “哪两个人?”吴连鹏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   “临风和林以沫。”   我心中惊讶梁络说的是我和少爷,不由自主瞥了他一眼。   “他们两个,听说开始漏掉了,后补的。既然要补,情况肯定不一样啦,不是我这边处理的,我连血液样本都没有,怎么可能有报告。”吴连鹏笑呵呵地道。   “那您知道是谁负责处理的吗?”梁络恭敬地问。   “时实没告诉你吗?他的学生他当然知道了。”吴连鹏故作惊讶。   “没有。”   “那就是他的不对了。”   吴连鹏话接的很快,梁络敷衍地勾了下嘴角。   “临风和林以沫是重要人物,已经传开了,但为什么重要,只有看过血液化验报告的人才知道,时实肯定知道,他太小器,连你都不肯告诉,还把你支到我这。”吴连鹏的笑容让人心里不舒服。   “没有,是我没问过他,见到您我才想起来,随便问问,您不知道就算了。”梁络不以为然的笑笑,“我想问您知不知道时实的毒素是哪里来的?”   “什么毒素?”吴连鹏沉下脸。   “他身体里的毒素,还有他昨天拿到的毒素?”梁络神情严肃,盯着吴连鹏。   吴连鹏也一脸愠色:“那是他的事,我怎么会知道。”紧接着脸上肌肉抽动,“梁络,你怎么不介绍一下这位是谁?”   “赵孟舟,我下属。”梁络神色厌烦,准备起身。   “他是临风,梁络,你一点也不诚实。”   吴连鹏的话让梁络的动作停顿下来,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你错了,他是林以沫。”      ☆、林以沫   “那样正好,杀林以沫者有功。”   说话间,吴连鹏的手臂带动身躯朝我猛力地抓过来,我和他的距离本来就很近,惊骇之中我除了等待做不出其他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梁络出手推开吴连鹏,迅如闪电,力拨千斤,让我暂时化险为夷。   “时实肯同化你了?你可是他最喜欢的人。”吴连鹏活动着自己的身体,显然刚才被梁络打个措手不及。   “他对你说的?”梁络皱了下眉头,还是问。   “大家都知道,若不是他护着你,你怎么可能当无忧的团长。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你不要阻止我。”吴连鹏正在调动全身的力量。   “我们的目标不一致。你不知道时实的事,那你自己的毒素怎么来的总该知道吧?”梁络毫无畏惧,已准备好接招。   我躲到一旁,让梁络控制“战场”。   “有什么意义吗?你已经中毒了,时实没告诉你,无法治疗,除了保证自己的需求,别的事都不需要考虑,考虑再多都徒劳无功。”   吴连鹏手脚并用,快速狠戾,向梁络发起了猛攻,但他的体质明显不如梁络,力道也差了一些,出手便落了下风。   “你每天窝在这里,活着有什么意义,把护理学院的管理权交给我吧。”梁络一拳把吴连鹏打得身体摇晃,紧跟一脚又将其跺倒。   吴连鹏攀着椅子爬起来,愤恨地说:“主子决定的,护士和人分开管理,时实想吞并我,不怕主子处罚他?”   “主子是谁?”梁络一脚将吴连鹏踢到墙柱上。   吴连鹏捂住胸口缓了缓:“你不该问,问了只有死路一条。”便发疯一般又冲向梁络。   屋里被他们弄得一片狼藉,我来回躲着四处横飞的桌椅,已应接不暇。   突然“嘭”的一声,紧跟着破碎的玻璃砸着窗台坠落下去。   梁络站在窗边喘息,破窗冲出室外的是吴连鹏。   短暂的安静之后,我意识到梁络又杀人了,吴连鹏从高楼上掉下去,一定会引起社会关注,我也跑不掉了,不禁心跳加快:“梁络?”   梁络朝我走过来,呼吸变得均匀,沉着地道:“没事,我们走吧。”   “去自首?”我问。   梁络的目光扫向地上的红色礼盒,捡起来扔给我:“跟谁自首?警察才不管这事。你记住,这里是西都,不是你理想的法治社会。”   他给赵孟舟打去电话:“完事了来接我。”   吴连鹏平时好像不怎么办公,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书桌上没什么文件,倒是随处可见各种盛血的器皿。   “拿着。”梁络将笔记本电脑装进电脑包,“这个房间的遗物会让人震惊的。”   我们远远望着围着吴连鹏的人群,在街口等了一会儿,赵孟舟开车很快就到。警车和救护车与我们的车擦肩而过,若没有奇迹,吴连鹏会被摔死,而且死相很难看。   “在哪,我去接你。”梁络又给付红芳打电话。   他的话就是命令,付红芳结束私人活动在路边等待。接上她,我们又驱车去护理学院。   “今天那司机叫什么,负责什么?”梁络严肃地询问付红芳。   “吴伟,名义上是后勤部车辆大队长,负责护理学院的车辆调度。”付红芳不敢怠慢,“他自称是院长的外甥,护理学院的事都是他说得算,院长不怎么过问,不知道是不是吹牛。他负责胡鑫已经好几年了。”   胡鑫,笼中青年,我心想。   “胡鑫怎么变成那样的?”梁络问。   “我问过他,他说他也不知道,让我没用的少打听。”   梁络任无忧社团团长三年多,社团以外的事他竟也不知道,护理学院,胡鑫阶层,院长与其主子,仿佛编制成神秘社会的大网,无忧社团不过是这张网中的一小部分,贡献自己该承担的那部分力量。梁络想摸清这张大网,而我企图钻进这张大网。   同样的事做的多做的久会变得麻木,不愿去思考,吴伟便是这样。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斜躺在椅子上,脚搭在桌子上,看电影消磨时间。   或许他没认真思考过,也没在乎过,我们为什么去找吴连鹏,或许认为我们去找吴连鹏是自讨苦吃,他根本不用担心,总之,我们站在他眼前,他吓了一大跳,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   “吴连鹏死了,他都让你做什么,快说。”梁络语气严厉,眼底的气势逼人。   吴伟动动下巴,没有胆量反抗,知道也逃脱不掉,缓缓道:“你都看到了,我负责送人到目的地,另外就是简单的护士工作,完事后负责把现钱转给你的人。没有别的事。”   “所有客户资料都给我。”梁络道。   “我只有胡鑫的地址,其他的我不知道。”吴伟明显在撒谎。   “新生血检是你们做的吧?”   “我只管理车辆,你说那事我听都没听过。”   吴伟在搪塞,我关掉电影,逐个查看电脑里的文件夹,很快找到几个加密文件:“密码?”   “我不知道,不是我设的。”吴伟还在逃避。   “不问了,把主机带走。”梁络道,架起吴伟一只胳膊,“你被革职了。”   吴伟挣了挣,无力反抗,也放弃言语上的反驳。   我无奈取下主机,除了梁络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一时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们刚要走出门,一个人急匆匆跑进来。   “吴队长?”那人见到我们,收敛了慌张,咽下要说的话。   “有什么事你说吧?”梁络先道。   “没什么事,”那人吞吞吐吐,“就是最后一个的时候有人闯进去捣乱。”   “谁,捣什么乱?”梁络问。   那人目光在吴伟和梁络脸上游移:“好像叫临风。”   少爷也发现他们了,我想知道结果:“后来呢?”   “不知道,血已经采过,我带人先走了。”那人汇报完情况松了一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梁络拿出手机。   “周振。”   “告诉我你电话,从现在起,你接替吴伟。”梁络拨通周振的电话,听见周振手机响便挂断,“明天还和往常一样,有事给我打电话。”   周振惊讶地只顾点头。其中缘由由他自己慢慢消化吧。   吴伟不愿上车,但由不得他,梁络一把将他推进后座。   到学校,付红芳下车,梁络一直把车开到牡丹园门口。   我下车背上电脑包,抱着主机,等梁络开门。   梁络和赵孟舟耳语几句,赵孟舟点头答应后离开。   事已至此,吴伟还一副悉听尊便,大义凛然的样子,被梁络拽下车,挟进牡丹园。   我放下主机和电脑包,看了眼时间,已过了午夜,难道吴伟还想在这过夜不成。   “吴伟,吴连鹏从楼上摔下去的,你知道那楼有多高,不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没人庇护你了,你知道什么还是快说吧。”我劝道。   梁络已找到绳子,把吴伟踹倒,不由分说捆绑了吴伟的手脚:“他爱说不说,找东西塞住他嘴,他要在这待几天。”   这样不好吧,我在心里道,但我是梁络这边的,帮不了吴伟。只好后悔学法学,想做个法盲也不容易。   我环视这间办公室,角落的衣架上有件衬衫,应该是时实的,撕下半只袖子递给梁络。   吴伟被死死塞住嘴才想起“唔唔”的激烈反抗,为时已晚,被梁络提着扔进里间的休息室。手脚被绑在一起,吴伟换个姿势都难,别说走路了,只好脸贴着地板,瞪着门被无情地关上。   “你真要关他?”我低声问梁络。   “真的,暂时不能让他出去乱说。”梁络咬咬嘴唇,一时无事可做,有点手足无措。   他缓缓踱步,拍打着主机和电脑包,在离我不远处停下:“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真放我回去了,今天和他一起待得够久,我暗暗吁一口气:“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   他送我到门口:“吴连鹏的事,如果警察找到你,你什么都不用说,我会解释的。还有,你在你宿舍门口等一下赵孟舟,他会准备好果汁给你。”   果汁?我的心一动,回头看着梁络,感谢的话说不出口,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的宿舍离梁络的宿舍不远,隔了两栋楼便到了。不知道要等赵孟舟多久,我走得不快。不管那果汁是什么,梁络都是一个体贴的人,但他若一直这样,我不想接受。   我站在楼下仰望我们宿舍的窗户,除了窗帘,什么都看不到,月光都被阻隔在窗外。我遐想了一会儿少爷,又不知不觉想到梁络。   梁络的目标似乎和我的目标是不一样的,我的目标是像他那样对少爷的食物举手可得。可除了少爷那份,还有好多事要安排,我做得到如他一般干练,冷酷,无情,坦然吗?   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我会努力的。发现了赵孟舟的身影,我离开窗前绕到宿舍门口。   赵孟舟无话,直接把果汁递给我。   两杯,放在塑料袋里,我接过,脱口说了声“谢谢”。   我想起吴连鹏的话:除了保证自己的需求,别的事都不需要考虑,考虑再多都徒劳无功。   我不想考虑了,大步走进宿舍楼,跑着回到宿舍。   少爷没在,我打开灯,把装果汁的塑料袋放桌子上,脱下外套,顺便想拉开窗帘向外看一看。   我的手还未碰到窗帘,一股意想不到的凉气突然席卷了我全身,我的心骤然燃起瑟缩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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