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五年过去了。
这是一场顶级的国际慈善晚宴,商界名流、海归新贵汇聚一堂。
“江总,好久不见,今年江氏在新能源领域的投资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江总,听闻您刚给西北的希望小学捐了十栋教学楼,真是不忘回馈社会……”
人群中央,江时野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正端着酒杯,礼貌而疏离地与来宾应酬。
五年的时间,将这个曾经偏执的男人,彻底雕琢成了一块沉稳内敛的璞玉。
他车祸落下的病根经过长期的康复训练,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步伐沉稳而有力。
他的眼神不再如当年那般锐利,反而蓄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温和。
自从五年前从伦敦回国后,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酗酒,按时吃饭,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与慈善中。
朋友都开玩笑说,江时野现在活得像个苦行僧。
但只有江时野自己知道,他只是在认真地履行当年的承诺。
他要好好活着,他要让自己幸福,因为那是他的若婉,在这世上对他最后的期许。
“各位来宾,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本次慈善晚宴的联合主办方,英国艺术基金会大中华区首席执行官,慕若婉女士上台致辞。”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江时野握着酒杯的手指倏然一紧。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喧嚣都散去,他的视线跨越了人群,直直地落在了舞台中央。
聚光灯下,若婉身穿一件极简的黑色赫本风晚礼服,长发挽成了一个松松的低髻,露出了天鹅般优雅的颈项。
她的眼神里盛满了自信、从容与光芒,那是真正见识过广阔世界后,才会拥有的舒展。
她站在台上,用一口流利动听的英文侃侃而谈,举手投足间皆是风华。
江时野站在台下,隔着汹涌的人潮,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但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若婉,你真的做到了。
你飞向了属于你的天空,活成了你最想要的模样。
致辞结束后,晚宴进入了自由交流环节。
若婉从台上走下来,身边立刻围满了想要结交的政商要员。她始终保持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优雅地应对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群逐渐散去。若婉拿着一杯香槟,转过身准备走向休息区,一抬头,却毫无预兆地撞上了一双温柔的眼睛。
江时野就站在距离她五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疯狂地冲上来,也没有用那种近乎自残的卑微去祈求她的垂怜。他就只是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有些局促却又温柔地对着她笑了笑。
那是五年来,他们的第一次面对面。
若婉的脚步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没有避开,反而大方地迎着他的目光,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江时野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到了她的面前。
“好久不见,若婉。”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好久不见,江总。”若婉微微一笑,语气自然而得体,“刚才在台上就看到你了,恭喜江氏今年蝉联慈善榜首。”
听到那一声客气的“江总”,江时野垂下眼眸,自嘲地笑了笑,随后抬起头看着她:“叫我时野就好,或者……江先生也行。听到你叫我江总,总觉得有些生分。”
若婉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你……过得好吗?”江时野看着她,眼里是藏不住的关切。
“很好。伦敦的雨虽然多,但晴天的时候,风景真的很美。”若婉喝了一口香槟,转头看向窗外的夜景,“不过,回国看到熟悉的景色,感觉也挺不错的。”
“那就好。”江时野轻轻点头。
只要她过得好,对他来说,就已经是上天莫大的恩赐。
“江总,慕女士,真巧,两位在这聊什么呢?”
就在这时,几个商界的前辈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短暂的独处。
“在聊一些国外的趣事。”若婉回过头,游刃有余地与来宾寒暄起来。
江时野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将主场让给了她。
他站在一旁,偶尔在她需要的时候体贴地帮她递一下纸巾,或者在旁人敬酒时,极其自然地用自己的杯子替她挡下。
他做得那么顺理成章,像是作为一个相熟的朋友,在最合适的社交距离里默默地守护着她。
晚宴接近尾声。
窗外不知何时竟然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雪花落在繁华的街道上,将整座城市点缀得银装素裹。
若婉站在酒店门口,正等候着司机的车辆。
“若婉。”
江时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黑色男士大衣,有些犹豫地递到她面前:“外面降温了,初雪有些凉。你的车还没来,别冻着。”
若婉转过头,看着他手里的衣服,又看了看他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衬衫。
她笑了笑,伸手接过了大衣,却并没有穿上,而是妥帖地挽在了臂弯里:“谢谢你的衣服,江先生。我的车到了。”
一辆白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台阶前。
若婉拉开车门,在坐进车里的前一秒,她回过头,对着站在台阶上的男人挥了挥手。
“江时野,再见祝你幸福。”
车门关上,白色的轿车很快融入了漫天的风雪之中,渐渐消失不见。
江时野站在台阶上,任凭冰冷的雪花落在自己的肩头、发梢。他看着那辆车离去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胸腔,却带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缓缓转过身,独自一人走向了漫天飞雪的夜色中。
城市这么大又这么小,谁说未来他们不会再遇见呢……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这一场纠葛,终究是在这场干净的初雪里,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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