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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长大一点后——
他们在天气好的时候,会坐在阿灼找到的一棵老榕树下。
榕树的树冠大得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树根裸露在地面上,虬结盘错,像一条条沉睡的龙。
江槐序喜欢靠在那根最粗的树根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册,一页一页地慢慢翻。
阿灼看不懂她读的那些书,那些字太密了,他看几行就眼花。
他更喜欢看她。
看她翻页时手指轻轻捻起纸角的动作,看她读到某个地方时睫毛微微颤动一下,看她的眉心偶尔轻轻蹙起——那大概是她遇到不懂的地方了。

“阿月,你在看什么?”
江槐序合上书册,把封面朝他转过来。封皮上写着四个字。
##·江槐序 “《苗方杂录》,是讲草药和蛊术的。”
阿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蛊术……就是你娘会的那种?”
##·江槐序 “嗯。”

“那你也学了吗?”
江槐序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落在书册的封皮上,像是在看那四个字,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江槐序 “在学。”
阿灼觉得她回答这两个字的时候,听起来有些。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没有再问。
...
阿灼清晰的记得那一夜,那一夜月亮很好,但——
那夜月亮清幽,阿灼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白天过得实在太高兴了,高兴到心口像揣了一罐蜜,翻个身都怕把蜜晃出来。
江槐序今天给他做了糍粑呢。
红糖的。
她亲手做的!
糯米粉揉得软硬适中,红糖馅儿包得不多不少,煎到两面金黄,咬一口,滚烫的糖汁从里面涌出来,甜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当时坐在她家灶台边,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好吃”,她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听到赞赏,眉眼带笑,嘴角上扬。
阿灼把被子蒙在头上,在被窝里偷偷地笑了好一阵。
后来他好不容易有了些睡意,正要沉入梦乡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哭喊声?
从村口的方向传来的,尖锐,刺破了圣火村宁静的夜幕里。
阿灼猛地睁开了眼。
他翻身坐起来,侧耳倾听。
哭喊声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他闻到了烟味,呛人的、带着焦糊气的浓烟。
阿灼猛地下床,推开窗的一瞬间,他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火光——冲天的火光。
村口的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火舌从几间屋子的屋顶上蹿起来,在黑夜里格外刺目。
人影在火光中晃动,有尖叫声、惨叫声、还有阿灼听不懂的那种语言的呵斥声。
绝对不是平常的失火...
是有人在杀人。
阿灼的手开始发抖,但他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阿灼几乎没有任何的思考,拉着还在熟睡的弟弟立马从后窗翻出去。
后巷里还没有火光,但已经有几个村里人在跑,每个人脸上都是他从未见过的恐惧。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前方,弟弟虽然不知道哥哥怎么了,但身体已经下意识跟着他朝一个方向跑了——江槐序家的方向。
阿灼跑得比任何一次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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