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皇上对你好不好？在皇宫里有没有人欺负你啊？如果有，你可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替你出气！”

“皇阿玛对我很好，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他都会保护我的，你放心好了。”

漱芳斋前厅，久违的姐妹俩一见面便打开了话匣子，内心的激动久未平复。

“小燕子，倒是你，现在怎么样了？身上的伤都好了吗？还疼不疼？”紫薇牵起小燕子的手，关切地问。

“早好了。”小燕子嫣然一笑，挣脱紫薇的手站起身来，一连转了好几个圈，“你看，我这不好好的，一点儿事都没有嘛！”

今日初初入宫的小燕子，内着一身嫣红镶银丝长裙，外衬浅金色团绣纹琵琶襟大褂，头上亦是经了一番仔细梳妆，整个人显得落落大方，光彩照人。此刻随着旋转裙摆飞扬，还真如花丛中轻盈飞舞的蝴蝶，灵动而美丽。

“好啦好啦，你快别转了，就算好了还是得好好养着，毕竟受过那么重的伤。”紫薇起身上前挽住她，微笑着说，“小燕子，来，看看我新栽的白玉兰吧。”

此时正值仲春，漱芳斋不算宽敞的院落里，满满栽着清新雅致的各色小花。在西北角的方寸之地，一簇如雪纯净的白玉兰开得正好。

“紫薇，这院子里的花都是你栽的啊？”小燕子一下就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了目光。

紫薇低头莞尔，露出满足的笑容：“是呀，平日里丫头嬷嬷们都忙里忙外的，只有金锁常常跟我作伴，我就随便找些活计打发打发时间。”

小燕子抬头望望天，又四下张望了一番，眉开眼笑道：“我看今天太阳挺大的，我来帮你给这些花浇水吧！”

刚说完，小燕子已迈开步子走到回廊边，将盛了水的盆子端起来。

就在她缓步往回走的一刹那，一道敏捷利落的身影由半空中翻腾而下。几乎同一时间，一条疾如闪电的银鞭横劈过来，就要缠在她脚边。

小燕子一惊，脸色突变，手中水盆微微一晃，差点儿失了平衡。幸而她眼疾手快，在银鞭及身之际，扑腾双腿飞身跃起，在空中飞旋两圈后险险落了地。

“小燕子，小燕子！”紫薇亦是吓得不轻，惊叫着上前扶住她，“你没事吧？”

饶是小燕子平日里大大咧咧，此刻胸口却仍像揣了只脱兔般，扑腾扑腾跳得飞快。

她站稳脚跟，喘匀了气息，这才定睛看清来人的模样：一身异域红衣，头上帽饰环佩迎风叮当作响，满头秀发细细编成一条条辫子，明眸皓齿，面容端丽却英气十足。此刻她正手握一根几尺长的银鞭，扬起脸庞得意地盯着自己。

这女子气势虽不小，可小燕子偏偏又是个不轻易服输的性子。

她放下水盆，稳住心神，用目光示意紫薇安心，又昂首挺胸对女子大声喊道：“你是谁？为什么暗中袭击我？想要比武，那就光明正大地比一场！”

红衣女子笑容灿烂，“刷”一声将银鞭收回，又放入怀中：“真没想到，在中原也有人能躲过我的银鞭！”

“公主，公主……原来您在这儿，奴婢们找得好辛苦……”几个异域打扮的婢女从大门外跑了进来，神情焦急。

那容貌娇丽又不失英武的红衣女子，正是几日前来京的西藏王巴勒奔的小女儿赛娅公主。

塞娅娥眉一扬，挥手示意婢女退下，又朝小燕子眨眨眼睛，眉宇间英气不减：“你倒是有两下子。敢不敢，跟我比试比试？”

“比就比，难道我小燕子还怕你不成？”

小燕子向前跨了两步，撸起袖子，摆出应战的姿势，目光如炬。

紫薇一脸担忧，开口劝道：“小燕子，你的伤刚好不久，还是不要比武了吧！”

小燕子却是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紫薇你放心，我会保护自己的！好久没施展拳脚了，今天，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呐，接着！”塞娅边说边朝小燕子扔过去一样东西。

小燕子凝聚目光，敏捷地伸手一抓，轻而易举将那东西握在手心。

“鞭子？你是要和我比鞭子吗？”原来塞娅抛过来的，是和她自己手里一样的另一条银鞭。

塞娅将帽沿垂下的珠环随手一撩，笑得神采飞扬：“没错！你能躲开我的银鞭，相信挥鞭子也难不倒你。”

小燕子虽然失了记忆，可她知道，自己身上那点功夫还在。挥鞭子于她而言，又有何难？

她自信满满地嘴角上扬，凝脂般的皓腕用力一甩，只闻“啪”地一声脆响，手中的银鞭便如灵蛇般蜿蜒而出，向塞娅袭去。与此同时，塞娅挥出的银鞭也势如闪电地舞了过来，两条银鞭瞬间交缠在一块儿。

于是，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挥舞着鞭子。除了塞娅的鞭子从小燕子旗头旁擦碰而过，险些缠住垂下的流苏，并没有哪一方能略占上风。几十个回合下来，依然未分出胜负。

随着一个漂亮的后空翻，小燕子已盈盈落地，蓦地收鞭入掌，而塞娅用力甩出的这一鞭子却是重重落在了庭院内的青石地板上。

塞娅一个利落地甩手，将银鞭收入怀中，对小燕子多了几分钦佩之意：“你的功夫不错，又有胆量，我塞娅就欣赏这样的人！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小燕子也笑得爽朗：“好久没活动筋骨了，今天真是痛快！我小燕子，也喜欢你这样的朋友！”

在一旁观战的紫薇，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婷婷挪着步子走到两人跟前，绽放笑容：“这就叫做——不打不相识。不过塞娅公主，你刚才那出戏，看得我是冷汗直冒啊！”

三位姑娘看看彼此，都笑得灿烂如花，满面春风。

“金锁，你快去沏壶好茶，再拿几样点心，今日漱芳斋有贵客，咱们必须好好招待。”紫薇心中欢喜，她的漱芳斋，已经好久没这样热闹过了。

“是，格格。我这就去准备。”紫薇的贴身侍女金锁，看到自家小姐脸上洋溢欢笑，也打心底为她高兴。

于是，三个姑娘便一同围坐在庭院内一棵高挺的大槐树下，边吃点心，边谈天说地。树荫下，凉风伴着花香徐来，柔光和煦照人，好不惬意。

“塞娅，我刚才一直想问你，你这软鞭好厉害，我前几天自己也弄过鞭子挥着玩儿，可我那鞭子跟你这一比，就差远了！能告诉我，你的鞭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小燕子，算你有眼光！”塞娅拍拍小燕子的肩头，一脸自豪的神采，“你知道吗？这银鞭可是我们西域葇蔓花的藤茎编织而成，我们叫它‘葇蔓银鞭’。虽然它质地很是柔软，可却坚韧得很，即使用刀剑来劈，都未必能伤它半分呢！”

光是听着塞娅如此介绍，小燕子脸上已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葇蔓银鞭通身都是银灰色，在夜色中也能显现光彩。而且你仔细摸摸就知道，银鞭身上有很多小颗粒，特别坚韧，这些用来攻击敌人，可厉害了！”

“这么神奇？”小燕子接过塞娅递来的银鞭，一双亮晶晶的水眸睁得老大，如获至宝一般。

待抚弄一番过后，小燕子由衷称赞道：“塞娅，你这银鞭可真是宝贝啊！难怪刚才我挥起来这么灵活。你们西藏的银鞭果真与众不同！”

“喜欢吗？送你了！”赛娅下巴一扬，俏皮地眨眨眼。

小燕子以为自己听错了，顿时激动起来：“赛娅，你说真的？这可是你的宝贝，你给了我，可不许反悔啊？”

塞娅大大方方地咧嘴一笑：“当然真的，我赛娅说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过。你是个很特别的中原女孩，而且鞭子还挥得好，这银鞭，就当做我给你的见面礼了！”

“塞娅，你太好了！谢谢，太谢谢你了！”小燕子得到这样一件宝贝，自然雀跃不已。

“我爹做了两条，给我防身用的，其实可以两条一起用。不过我嫌麻烦，通常都只用一条。再说了，你我这样投缘，一条银鞭而已，实在不算什么！”赛娅笑容灿如红霞，她可是真心诚意地喜欢小燕子，自然不会吝啬一条鞭子的。

小燕子与她相视一笑，把银鞭收入了怀里。

御花园内，大小不一的各色卵石铺就的甬道上，乾隆与令妃身后簇拥着两排宫女太监，一大队人马正逶迤而来。

“令妃啊，你看今年春季的百花开得特别好啊！”

乾隆洪亮清朗的嗓音响了起来。

令妃盈盈一笑，回应道：“是啊，皇上，园中百花齐放，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而皇上又寻回了您遗落在民间的格格。真可谓是大喜事啊。”

乾隆满意地颔首，举手投足间尽显意气风发。

春花烂漫，蜂飞蝶舞，美景美情熏人欲醉。众人正沉浸在这赏花的美妙意境里，骤然间一声“啪”的闷响打破了这片和谐。

众人皆面带惊诧，乾隆亦不由得后退一步，心头一震。

“皇上，您没事吧！”令妃心中惊恐，忙快步近前挽住乾隆的手臂。

乾隆站直身子，双目圆睁，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令妃此时却是板起了脸孔，语气里略有丝不悦，朝前边喊道：“小燕子，怎的这般冒失，惊扰了皇上，还不赶快给皇上磕头请安，赔礼道歉！”

边说着这话，边使劲给跌坐在地上的小燕子使眼色。

小燕子愣怔了一瞬，揉着肩膀站了起来，看看令妃，又瞅了瞅乾隆，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皇上，原来你就是皇上啊……”

令妃心中焦急不已，摇摇头，面露愠色：“小燕子！不可对皇上不敬。见着皇上，要福身请安，要说皇上吉祥，知道吗？

“哎——令妃。”乾隆打断她的话，目光在小燕子身上打量了好几遍，竟微笑着说，“你就是小燕子啊。本想着，让永琪找个机会带你来见朕，没想到今天你出现得如此惊天动地，可差点把朕吓着了！”

后面这句话，乾隆特意收起笑容，浓眉微蹙，故作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小燕子却面无惧色，一双乌黑的大眼无辜地眨啊眨，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哎呀，皇上，我不是故意的！本来，我爬到假山上正高兴着呢，谁知道一只小虫子突然停在我鼻子上，我一痒痒，就失去平衡摔了下来……”

乾隆一听，只觉好笑，却故意瞪圆双眼惊奇道：“你爬到假山上？你要做什么呢？”

“还不是塞娅！”小燕子撇撇嘴，将手心里的东西亮了出来，“皇上你看，就是这块血鸽石，塞娅说，爬到高处对着阳光，血鸽石就会变得透明，我不就是为了实验一下嘛！”

“小燕子……小燕子，你都不等等我！”

又是一个清脆悦耳的嗓音传来。大家循声望去，竟是一身红衣的塞娅快步跑来。

塞娅本来跑得有些气喘吁吁，一见到小燕子脏兮兮的脸蛋，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燕子……你，你这是干嘛，怎么，弄得全身都是灰啊？”

小燕子气鼓鼓地瞪了塞娅一眼，作势要打过去：“你还笑，还不是因为你！为了验证你的话，我都从假山上摔下来了！”

看着一脸单纯可爱的小燕子，乾隆不禁龙颜大悦，哈哈大笑起来：“血鸽石？变透明？小燕子，你真是让朕大开眼界了！”

令妃眼见气氛变得和谐愉悦，忙上前提议道：“今天难得皇上如此开心，依臣妾看，就别站着说话了，不如一同移步到前边儿万春亭里坐下好好聊吧！”

“令妃说的是！”乾隆面含笑意，朗声吩咐道，“好了，都别站着了！随朕到前面亭子里来！”

天边隐隐泛起了红晕，暮霭低垂，天色将晚。一天光景匆匆而过，小燕子初进宫的这日，可谓是过得多姿多彩，而永琪可就没那么清闲了。自巳时进宫便开始忙于招待使节贵客，直至夕阳西下，他才来到漱芳斋，将小燕子接了回去。

马车上，小燕子心头的兴奋仍未褪去，正握着塞娅送的银鞭，翻来覆去地把玩。

看着她欣喜的模样，永琪亦是笑得温柔宠溺：“怎么样，今天在宫里玩得开心吧？”

“开心，当然开心！”小燕子蓦地抬起头，将银鞭递到永琪前面介绍道，“永琪你看，这是塞娅送我的鞭子，厉害得不得了！”

“好，你高兴就好。不过，你的身子刚刚恢复不久，可不能老是挥鞭子啊。”

“我知道，你就别操心了。”

“好了，如果累了，就靠着休息一会儿吧。”永琪用手轻轻拍了拍小燕子的肩头，便轻阖双目，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往后靠去。

借着微弱的暮光，永琪眉峰蹙起略显痛苦的表情映入小燕子的眸中。她的心口一痛，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攫住了。

“永琪，你是不是哪里痛？要不要紧？”小燕子收起银鞭，一脸担忧地问道。

永琪努力朝她扯了个微笑，安慰道：“没事，今天忙了一天有点儿累了，休息休息就好。”

这下小燕子可再也没了玩耍的心思，脑海中又闪过那日在集市里永琪轻揉着太阳穴的画面。莫非永琪身体有什么不适却故意瞒着自己？她掀开帘子，望着天际隐隐浮现的星光，下定决心要自己去揭开这个谜团。

第八章 赛娅

第八章赛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