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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朋友

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不，不用太期待

只是很俗套，普通的民间传说罢了

当然，罗兰塔只是代号，你无需在意我是谁

准备好

故事要开始了

小村落只是坐落在山脚下，河流蜿蜒着，用发着光的水流分割开房屋和田野

人们的生活自给自足，没法和外面世界接触算是一大憾事，不过倒也充分保护好了村落的乡土民俗

太阳是在这里似乎总是变化的

祂可以是裹着棕黑色黏液，中间被挖了个洞的怪异圆形面包

祂可以是布满刀痕，边角磨损的维京人圆盾

祂可以是东方女子高高梳起的发髻——你甚至能看见每一丝头发上的光泽在跳跃

祂可以发光，也可以不发光

祂可以是一个，也可以是多个

当祂愿意的时候，天就亮了

太阳也不总是想要挂在天上的，偶尔会去偷懒

这个时候便是长夜

漫无边界的黑夜几乎是永恒，人们的五感都被祂一点一点的蚕食

村里也有文字，只是每当到了长夜就会失传，新一代只能从长辈口中得知大概的字形，再口口相传下去，直到太阳回来的那一天，让祂们重现光明

总有人会疑问，太阳是真的存在的吗

“既然我们，我们的父母，父母的父母都不知道太阳是不是真的存在，你又凭什么说它是存在的呢？”

历史就是在人们讲述的过程中出现差错的

文字也一样

长夜过去，没有人能再认出来上一次白天时祖先们写的是什么

就像是他们不知道，村口出那个已经被雷击毁的几块碎石拼凑起来的人是先祖还是罪人

当他们第一次拿起来石头插在木柄里，做出来工具的雏形后，记忆深处，那从血脉里流传下来的什么东西就会自发地催促他们去开垦因为长夜而荒芜的耕地了

你在问村民在长夜里吃什么？

是啊是啊，植物离开了光就不能活

蘑菇呢？

那些蘑菇就像人类一样顽强，墙角里，山崖上，坟墓里，无处不在

祂们的根须深深扎入几乎没有任何营养的死物，理所当然既难以摘下又难以入口

村民没得挑

咀嚼几颗干瘪苦涩的蘑菇，喝一捧河水，这就是饭

有蘑菇的时候他们吃蘑菇，但蘑菇也有会被吃完的一天，尽管能很快的再长出来新的一茬，人类的躯体可等不起

你现在听起来会觉得恶心，但他们可已经饥饿到疯狂了

用来躺人的树皮床垫被孩子啃的坑坑洼洼，在死寂里，所有人身上都泛着饥饿与疾病笼罩的青绿色

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几乎拦不住牙齿的外露，脖子只能说的上算喉管外面套了一层皮

四肢瘦小到被一阵风吹来就能折断，全身上下唯一富足的地方怕就只是那圆滚滚，即将涨破的硕大肚皮了

里面装的可不是粮食

每次长夜过去，家家户户门口的土地都会比上一次白昼低上半寸

沙子全都进了饥不择食的饿殍腹里了

不管能不能吃，只要可以放进嘴里，哪怕只是嚼两口，欺骗着身体分泌一点唾液就好

身体不能消化这种东西，等沙土在肠子里积攒够多了，你猜会怎么样

蘑菇就这样长在新鲜的养料上，与幸存者一并分享难得的饕餮盛宴

一切在“活下去”的欲望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伦理纲常？那也许是这顿饭唯一的调味料

没有光，自然也不会有树，有木柴

这是个人类退化成野兽的时代

说是正在进化也许更恰当？

野兽——虽然村民们没有见过——的牙齿可比他们要锋利得多，相比之下，人类更像是没有进化完全的生物才对

门齿撕咬不下来肉块，臼齿无力咬烂筋膜，他们只好四肢着地的伏在地上食物旁边，细细咀嚼直到肉变成糜，再带着更多渴求大口占领下一块阵地

躺在破旧草席上的男人奄奄一息，肋骨清晰可见的胸廓上下起伏，出了一层薄汗，他的家属高举磨得尖锐的石头威胁对他虎视眈眈的人；周围的人群为了活下去，对着他的身体早就有了主意，只等他一咽气，便可以磨牙吮血，将他分食的一干二净，撑到下一个食物的出现。

王座上的怪物抬高下巴，轻蔑地俯视众人，诡异华丽的装束一尘不染。 “等他死了，你还会在意他是你的丈夫，儿子，兄长吗？不会，你只会想要活下去，你只会被饥饿占据意识。去吧，吃吧，大家都那样做了，你为什么还想要自持清高地装什么圣人君子呢？”

怪物挥舞着手臂，蛊惑那些看血肉蠕动发着热气，迟迟不肯下口的人。 “吃吧，你只是为了活下去，这不是犯罪，也不是什么不符合仁义道德的事情。”

待站在男人身边的第一个人突然转身，照着他的颅骨就是重重一击的时候——那大概是他的弟弟，约摸十二三的模样——怪物终于放肆地笑了出来。

他的身躯很快就被瓜分一空，小孩舔舐温热未散的骨架上残余的肉丝；未被满足的老人抱着他的头颅想要撬开头骨吃掉脑髓；女人抢过来的肝脏并不好嚼，暗红且腥臭的血块挂在嘴边，还没等咀嚼完她就勉强咽下，贪婪地再狠狠咬下一块；男人抱着他的手臂啃食，餍足的神情不是能够遮掩得住的。

怪物嘲笑他们的丑恶，怪物化身自他们的丑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