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赌，身世

少女抿起嘴角，显得有些倔强，敌人依旧还有很多，哪怕这一记重剑蓄力斩杀了上百北夷骑兵，但仍然还有十倍于其的敌人在等待着冲锋。

形势依旧危机。

花木兰轻轻咳嗽了一声，眉眼间似乎闪过了一丝疲惫，但也只是短短一瞬，连李白都没有注意到。

她只是很平淡地继续抬起大剑，默默地望着那些面如土色的北夷人，静静地等待着敌人的下一波冲锋。

唐军们纷纷来到了花木兰的身后，结阵以待。

李白则站到了花木兰的身边，递过酒葫芦：“就剩一点点了，喝了吧，能疗伤。”

花木兰抿了抿嘴，眼神有些许的暗淡，但是李白身上冲天的血腥味让她回过神来，道：“我没受伤，你站好，眼神不用太凶恶，显得平淡些就好。我们要吓退他们。”

李白点了点头，全身上下，唯有漆黑的瞳孔与雪亮的眼白不是血红色的。他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前方的那些北夷骑兵，嘴角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

“不过土鸡瓦狗，花都尉，请让我带军杀出，将他们屠戮一空。”

他说的声音不大，就像平常一般，但因为刚刚那一剑的威严，在寂静的环境下，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看着他满身血污与衣服上零零散散的碎肉，北夷人害怕了，而那些严阵以待的唐军则是振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李白和花木兰刚刚的对话很轻，没有让他们听到。

花木兰很平静地扭过头，望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嗔怪。

“你不要随便给自己加戏啊喂！”

她咕哝了两声，有些骑虎难下，而李白却仿佛连自己都骗到了，真当对方是一群纸老虎，颇有种睥睨四方的气概，眼神中更是杀机毕露，配上那一身红褐色的衣服，以及令人难受的血腥味，完全就是一个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杀星，令人望而生畏。

李白的额角淌落了一滴汗水，可恶啊！怎么还不走！！！再不走我过去了啊！我过去了啊！去了啊！啊……

他大步向前迈出了一步，北夷人没有退，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严阵以待。

李白额头前淌落的汗水更多了......

好像是玩脱了......

这一刻，李白感觉很绝望。但仍然面带微笑的向前走去。

花木兰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显得很平静，但是手背上已经绷起了一道青筋，背后的内衫更是早已被汗水打湿。

她自三月前来到长城第一防线，成功打退北夷颉利可汗的入侵。

虽然威信已经立下，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的长城守卫军力量薄弱，她如今虽然强大，但还未真正成长起来，很难对付太多敌人。

七余载的时间，说好听点是历练，说不好听点就是当个普通士兵，忙东忙西，也不过是三个月前才被调派到了这里。

倘若敌人被撩拨得太狠，看透他们虚实，不管不顾地冲上，她顶多只能保证自己逃离，整座城镇的上万居民却势必要被屠戮一空。

李白又进了一步，步伐随意，仿佛饭后的贵公子来到了自家后花园，轻松肆意，视对面千军万马如无物。

甚至随手不知从哪里弄的一根草，被李白轻轻的叼在了嘴里，另一只手舞者剑花，嘴角微微上扬，就连身后的唐人士兵都开始整装待发。

也不知是哪个北夷人骑着的马后退了一步，有了这个头，所有北夷人的马都踉踉跄跄的退后了，甚至还压倒了一片……

最终，北夷人退兵了。

稀稀拉拉的北夷骑兵开始调转马头，有的来不及扶起马儿，直接就跑了，在几个首领的带领下开始陆续离开战场，来的时候气焰嚣张，此刻一个个却面色惨白，惶惶不可终日。

人不是机器，纵然纸面上的实力仍然是北夷人来得更强，几百骑战死虽然伤筋动骨，但还不是无法承受。

然而真正的战争也绝不会像玩战争策略游戏那样，随随便便一个士兵就能做到死战不退，虽千万人吾往矣；倘若士气没了，军心涣散，哪怕千军万马，也不过是被屠宰的羔羊。

攻上长城受挫，数百精锐先锋军十不存一，被一位恐怖的唐人剑客杀了个干净，这是第一重打击。

第二重也是最重要的一重打击，是在花木兰一剑的锋芒之下，近百铁骑飞灰湮灭，号称苍狼后裔，曾经单骑破千军，生擒一个部族领袖的突力连锋芒都未绽放，便死得透透的了。

倘若是正面搏杀数十回合，哪怕不敌被斩，也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直接吓退北夷大军，但偏偏他们引以为战神的突力，连一个回合都没挨住。

被斩杀宛如碾死蝼蚁。

死得太过轻飘飘，仿佛那不是一个大族领袖，而只是一只绵羊。

在这种打击之下，这些天不怕地不怕，自出生以来就与天地搏斗的草原汉子们终于是怕了。

那一剑斩杀的绝不仅仅只有他们的头领，被斩断的同样还有他们的脊梁。

而最后一重打击，则是李白那一身装扮和演技，干枯的血液和仍然往地上滴落的血液，以及那城楼上的血腥气，再配上那充满戏谑和杀意的眼眸……

北夷人彻底崩溃了，战意全无。

“赢了！”

“哈哈哈！”

“万岁！”

“呜呜！”

庆贺声、咆哮声、哭泣声等等，响彻长城第一防线之上。

“将军，我们要不要追击！”一名唐军队正跃跃欲试道，眼神中充满仇恨与杀机，他最好的战友死在刚刚的战斗中，此仇简直与天同高。

花木兰摇了摇头：“我们没有战马，很难追上他们，先派人去碎叶镇守府通报这里的情况，然后把战场收拾了，大家便回去休息吧。”

花木兰吩咐完一些善后工作，随即扭头看了一眼，对李白说道：“跟我来一下。”

说着，两人并肩，大步向着城内走去，留下身后一帮唐军议论纷纷。

“这李队正不是新来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和花都尉处得这么好了？”

“李队正也是有大本事的人，依我看两个人的确很配。”

“确实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屁话，人家李队正才来，你怎么可能发现！”

…………

到了城墙一处拐角处，见四下里无人，花木兰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倚靠着墙，剧烈地喘着粗气，额头冒出了一层又一层细密的汗珠。

李白也虚弱的贴着墙，缓缓坐在她旁边，一条腿圈起来，一只手搭在腿上面，叼着的草叶也掉落在地。靠着墙，望着蒙蒙亮的天空。

“你胆子这么大？”花木兰没好气地说道，“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刚才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李白笑了笑，轻轻抽动了下鼻子，味道还挺香的哈。

“北夷人的士气已经濒临崩溃，但那是一个临界点，倘若那时站出个有分量的北夷将领，兴许可以挽回士气，重新向我们发起进攻，到时我们肯定完蛋。”李白缓缓道，“所以必须趁热打铁，把他们的士气彻底粉碎。”

“假如北夷人没有退呢？”花木兰皱了皱眉。

“倘若我站出来对方退兵的可能性为九成，那么我不站出来对方退兵的可能性就只有五成；反之我站出来对方继续进攻的可能性为一成，我不站出来对方继续进攻的可能性就为五成。”李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花木兰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推了推李白道：“离远点，你身上的血臭味很难闻。”

李白嘴角抽了抽，默默的想另一边挪动了一下身体。

“你怎么看穿我只有一击之力的？”花木兰突然问道。

“你有些紧张了，虽然看上去很淡定，不动如山，但是从后面看，你流了很多汗。”李白认真道。

“算你说对了一半吧。”花木兰笑了笑，从李白的手里拿过酒葫芦，将最后一口酒水喝到了肚子里。

“为什么只是一半？”

“因为我不是有些紧张，是非常紧张。”花木兰砸吧了一下嘴，把酒葫芦递了回来，“今天你做的不错，姐原本以为长得好看的人做事不会太可靠，但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李白翻了一个白眼，有这么夸人的吗？不过长得好看......嗯，倒是的确如此，只是你更好看。

“我谢谢您嘞。”

花木兰正色道：“此战过后，我自当论功行赏，直接将你提拔为我的副手果毅都尉，从此也算是入了品级。”

“哦。”

“你不高兴？”

“也还行。”

花木兰蹙眉，点了点头道：“明显是敷衍，不过也是，升官的确没什么意思。你今天表现有些出乎我的预料，之前和我比试没出真本事？”

“不是。”李白摇了摇头，“那种力量用多了，会迷失自我。”

“离家太远，会忘记故乡；杀人太多，会忘掉自己。”花木兰感慨了一句，有些慵懒地伸直了双腿：“以后就不要用了，还是凭真本事比较好。用剑术的提高弥补体魄固然可以，但是体力却消耗的快，我可以和你一起锻炼身体，这样提高也比较快。”

“那多谢了。”李白其实想说你把这双腿借我摸摸比什么奖励都好，但是他敏锐地抑制住了自己血脉里作死的本能，毕竟浪可是会死人的，更何况是对着旁边的母老虎。

想了想又道：“将军，你的故乡是哪？”

他知道花木兰的故乡在哪，只是想确定一些事情。

“在云中！”花木兰说道，提到故乡，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失落，若不是当年父亲失踪，自己也不会到这。

李白点了下头道：“那我们到也算是故人。”

花木兰一愣，又重新打量了李白一番道：“你也是云中人？”

“嗯。”

“我怎么没见过你？”

“将军是什么时候离开故乡的？”

“七年前吧，快八年了。”

“八年啊……我是七年前到那的，想来应该是错开了，你没见过我也很正常。”

“你不是出生在云中？”

“不，我出生在云中，这是师父告诉我的。”

“你师父？”

“嗯，我是孤儿，从有记忆的时候，身边就一直有两个人，我师父和我师兄……

记得是四岁那年，师父把我和比我大几个月的师兄扔在了山林里，让我们在那里历练。

从那一个月开始。最开始是一些小毒蛇，到后来的野猪、老虎，除了老虎那一次，师父出现杀了那只老虎，他一次也没出现过。

我和师兄在山林中逃跑、爬树，出来的时候，我们全身是血……

后来师父好像又失踪了一个月吧，我和师兄醒过来，只能去山上挖点野菜、采点蘑菇……

又撑过一个月，师父回来了，他让我们拜师，我们跑肯定跑不过，打也打不过，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拜师。

从那以后，师父给了我一把木剑，给了师兄一杆木枪。交一些基础的剑法枪法啊，就让我们对练。

后来泡了一次药浴，被师傅扔了出去，让我们上山去打猎，我们那时只能打些鸡之类的……”

李白讲述着童年的故事，而花木兰则坐在旁边，抱住双腿静静的聆听……

一切都是那么安逸，如果这里不是长城边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