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 我也曾爱过这个世界

延晶正在忆之庭外呆愣着，突然听见百川姬朝她喊道，

延晶来不及躲闪，只得硬着头皮支支吾吾。

荻野千夏把这小房子端详了一阵，突然幡然醒悟般地阴沉下了脸：

延晶还想再辩解，但看到千夏那严肃得有些冷峻的神情，又立刻住了嘴。

千夏当即拆穿了她的谎言，

没想到这却戳中了延晶的痛点，她再一次泪流满面，

千夏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轻轻拉起延晶的手，朝调整屋的方向走去。

延晶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千夏身后，无尽的空虚在她心中越发蔓延开来——她曾经一度视千夏为她的知心姐姐，自以为什么事都可以向她倾诉，可是现在…就连她也对自己如此冷漠了呢。也许她们的心，已经开始渐渐远离了吧。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想着要快点解脱——永远地解脱，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

这样想着，她心里反而清净了许多。躺在调整屋的床上，她终于安宁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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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紫发少女直挺挺地平躺着，双手捂住胸口，面色苍白得像具死尸。

虹灵愁云满面。

一旁的神奈插话道，

虹灵情不自禁哽咽起来。

千夏忽然受到了启发，

百川姬猛地从椅子上跳起，

虹灵听罢，小心翼翼地问道：

虹灵沉默了，低下头去，像是在沉思。

千夏把灯熄了。

虹灵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在黑暗里直视着千夏的眼睛：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虹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千夏最终冷冷答道。

虹灵摇了摇头：

虹灵激动得提高了音调。

她的坚持，得到的却还是千夏的否定。

一旁的百川姬看不下去了，

千夏的双眼突然间瞪大了，如同一对明灯闪烁在迷离的夜里：

虹灵的心微微抽搐了一下，仿佛又要被这种温情淹没了似的，以至她好不容易才从这股暖流中挣脱出来。再看向病床上羸弱不堪的吕延晶，另一种别样的情怀又在她心中占了上风——那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发自内心的、博大宽宏的情怀，相比之下，刚才那股温情似乎显得微不足道了。虹灵终于抬起头来。

这一次抉择，她没有退缩。

虹灵格外庄重地发誓道，那神情，像极了当初她准备为杏子许愿之时，

注视着激动得额前冒汗的虹灵，千夏合上眼帘，无声地叹息：

这话使虹灵犹豫了，但仅仅是一刹那。

仿佛是瞬移般地，白色生物当即闪现在虹灵眼前：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剑影掠过，虹灵下意识地扭过身子。再看过去时，眼前的景象却令她震惊了——丘比小小的白色身躯上，一个巨大的红窟窿显得格外鲜明。

千夏收回利剑，虹灵木纳地望向她，眼里竟多了些从未有过的寒气。

虹灵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竟对着千夏怒喊起来，

千夏赶忙辩解，却被虹灵蛮横地打断了。真是的…千夏学姐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呢？眼前这个冷酷无情的家伙不是她——不可能是她！回想起曾经那个秋日，铃原与书妍混战的早晨，千夏那一句“我一定要阻止她们”，那一抹清纯的微笑，那一双闪烁着爱之光的明眸，那一颗圣洁的灵魂……都已烟消云散，一去不复返了吧？……一滴冰凉的泪顺着她脸颊缓缓流落。

这一晚，她俩再也没说别的话。

“魔女…魔女……”

“呵，居然想着要杀人……”

“你这种人就不配活着，早点下地狱去吧……”

脑中的梦魇，心底的罪恶。

她尖叫着穿过布满荆棘的玫瑰丛，尖刺扯裂洁白的纱裙，划开细嫩的皮肤，刺破清澈的明眸。支撑她前行的只剩下了一个，是那梦中虚无缥缈的明天。

她不怕所谓邪恶的妖魔鬼怪，也不怕魔女——那绝望与黑暗的化身，她怕的只不过是——

艰难地拨开最后一道障壁，她怀着生命般的唯一的希望仰过头去——荒芜的世间，空留下一片乌有之乡，与那——血色的残阳浸染的天空。

一切都已不复存在。泪，不过是梦的泡影。

灵魂，大概也已污浊至极了吧……

跪地，仰望，祈祷，微笑。

久久的寂寥，高空中，一片枯萎的玫瑰缓缓而落。

以及与其融合的，一滴血泪。

又一次，深夜，紫发少女从噩梦中惊醒。

她没有犹豫，从床上爬起，径直向门外走去。

这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唯有三分之一个月亮——正如她微微闭合的眼睛。

市区，星星点点的车辆飞驰而过，与路灯温和的微光融为一体。微风轻轻托起她的长发与裙摆，使她心中多了几分空寂，几分悠远，几分旷然。

她以一个初生孩子的眼光凝视着这一切，大千世界，芸芸众生——谁又知谁的寂寞？那些擦肩而过之人，于自己，不过是烟尘罢了。

她不慌不忙地晃到电车站，刚好赶上末班车。

车上，许多刚下夜班的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座椅上，一派萎靡不振的气氛。

她站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枫见野市区下了车。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还想再见一眼田谷——毕竟，自己就是为她许愿，以至付出灵魂的嘛。

她没有叫任何人陪同——百川姬，虹灵，千夏…这些人生过客，不值得信任。

她按响了门铃，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她又多按了几次，似乎忘记了“不是所有人都像她这样大半夜不睡觉”这件事。

过了许久，终于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那人打开门，看见紫发少女正愣愣地站在外边，不禁呆住了。

环田谷显然对这位不速之客十分不满。

一听这话，环田谷冷笑一声，将一头亮丽的银色长发朝空中一撩：

她一脸真诚地望向面无表情的田谷，认真地说道，

田谷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脸上露出一丝怜悯之情，

她不假思索地进了屋。“原来田谷还是关心我的啊”，这样想着，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田谷家十分宽敞舒适，华贵的家具使得整个客厅显得富丽堂皇。在椅子上坐下了，田谷给她端来一杯清茶，散发着薰衣草的淡淡芳香。她喝了几口，感觉全身都轻松了许多，心里也更加恬静了。

田谷在她对面坐下，悠闲地翘起腿来。

她怯怯答道。

说着，她从口袋里取出几个给田谷展示。

田谷喃喃着，眼睛都快要被悲叹之种吸住了，

当然啦，她怎么会忘记呢？这可是她用辛辛苦苦攒下的一年的零花钱买的啊！

田谷从储藏室里拿出那把落满灰尘的精美小提琴，轻轻架在肩膀上：

她满心欢喜。

悠扬婉转的乐声开始在屋子里漂浮、荡漾、环绕，如同天籁之音般神圣，却又带了些许忧伤。她轻闭双眼，全心投入地倾听着，仿佛从中听到了自己的内心，听到了自己这短暂悲凉的一生。

“斑驳的光影吗 深邃的黑暗吗1

夜空三分之一个月亮

寂静无声彼方 一人独自神伤

谁又能知她心中寂寞

命运牵引因果 迷失方向的我

打破虚伪淡漠 却终卷回漩涡

向那神之境界 虔诚地 祈祷

留下 美丽的罪恶 与虚无”

一曲终了，她却已沉沉睡去了。

隐隐约约中，她感觉自己被人拖了起来，随即是“砰”的一声——那人把门关上了。

“好好在梦中享受吧，亲爱的——延晶。”

“我是你的梦魇。”

迷风肆意袭卷着这个扭曲的世界，把它卷得天翻地覆，日月无光。

“嗯，这里——是你的魔女结界哦。”

她受不了这种封闭的压抑感，最终无力地哭喊起来。

泪眼中，她看到银发少女第一次朝她微笑了——但那显然不是善意的笑。

随着这一声尖利的叫喊，一双残破的手温柔地套上她的脖颈。此刻翻江倒海，地动山摇，半空中一颗巨石滚落，不偏不倚刚好砸中了她。

过于沉重，以至无法呼吸。耳畔，是脆弱的肋骨破碎的声音……却又不仅仅是。

到头来不过一抹灰烬……人生大抵如此。

一缕凄凉的秋风钻进她的衣领，少女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地面好凉。她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大街上。

她自言自语道，

一种不祥的预感划过她脑海。

她下意识地看看自己的灵魂宝石——果然，正如她所料，已经污浊至极。

可本应装满悲叹之种的口袋却空空如也，就连随身携带的一些零钱也无影无踪了。

最可怕的幻想变为了现实，紫发少女发疯般地在大街上痛哭失声。面色憔悴惨白的她，像极了传说中午夜12点的女鬼。

搞什么嘛…自己明明就是为她许愿、而成为魔法少女的啊……

祈愿的代价，就是这个吗？……

一想到那个她最信任的人把罪恶的手伸向她的口袋，全身就一阵痉挛。

其实又何止是环田谷，周围这千千万万的世俗之人——包括她自己——谁又不是戴着虚伪面具的表演者呢？

她颤颤巍巍地迈开腿，在街上漫无目的晃荡起来。

她惊诧地抬起头，一个吊儿郎当的男青年正“不怀好意”地朝她微笑着，

她抹干眼泪冷笑几声，

黑夜里，隐约可见一个瘦弱的少女狂奔向那虚无缥缈的远方，她的长发在风中无助地飘扬。

身无分文的她无法再坐电车，只得硬着头皮跑回见希泷去。当调整屋终于出现在她眼帘中时，已是黎明时分了。她疲惫不堪地跪倒在地上。

是虹灵的声音。她没有抬头。

没有回答，她反问道。

她顿时瞠目结舌。

她感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咯噔”一下，

像是甩掉了刚才的疲惫似的，少女不顾一切地向忆之庭飞奔而去——这根本就是个误会，铃原非但没有对她施咒，反而险些遭她毒手。她要还铃原一个清白，同时……赎清自己的罪恶。

为什么呢？她问自己。她明明对铃原恨之入骨，那就让这误会延续下去好了呀……她大概也会因此高兴的吧。

不，她不会。

她既恨这个世界与其世人，又怎甘堕落成其模样？

“神无法救赎你。”

想到这，少女微微一笑，眼中无泪。

忆之庭外，前来报仇的百川姬和寻人未果的千夏正一齐质问着铃原。

铃原一脸茫然。

百川姬被激怒了。

千夏说着便把利剑刺向了铃原。

铃原忽然阴沉下了脸，眼里闪动起火光：

暗色的花杖，邪恶的魔咒。铃原口中开始喃喃低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紫发少女突然闪现出来：

千夏和百川姬又惊又喜。

她用尽全身气力大喊起来，天地都为之颤动。

千夏赶忙追问道。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以坚定的语气答道：

两人惊得目瞪口呆，铃原也随之一怔。

说罢，她释然般地舒了口气，微笑着看了看自己晦暗的灵魂宝石，然后从容地掏出一把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