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死了,痛觉就死了。
不痛的人,便不再像人。
有谁退避三舍,怒斥其为怪。
她回首望向镜中人——只见皮囊依旧。
然而胸腔之内,已经不剩什么。
容器空了,那就什么都能装了。
装嫉恨,装冷漠,装利刃。
无谓来路,只刺向未至的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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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各处的火势迅速连成一片,浓烟滚滚,热浪灼人,汹涌得好似一头猛兽要将所有人人吞噬入腹。
西月借着从边境黑市购入的弹药,基本可以轻松解决路上的追兵和阻碍。
终于到达沧海提供的偏门地址,看到了那辆梵易早已准备好的接头车辆,她吊着的那口气才送了半分。
虽然一路上有点顺利的过头,但……
身后纷乱的脚步声逐渐逼近,滚滚浓烟之后传来隐约的嘶喊:

她要上车了!快!麻醉枪!
没时间多想了。西月弯腰压低重心,借着浓烟和掩体蛇行前进,一个侧身滚入后座。
令她意外的是,梵易梵佳兄妹竟在车上,她不是只说,随便派个人来接她就行了?
刚想开口,一阵眩晕袭来,早已透支的体力,过度紧绷的神经,在骤然放松的这一刻集体反噬。
昏迷前她最后听到的,是友人的惊呼:

哎!西月你怎么了!哥!你快来看看她!

更换目的地!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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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月醒来时已经是下半夜了。月光从半掩的窗帘间漏进来,铺成一道薄薄的银色。偏过头,就看见趴在自己身旁睡着的梵佳。再抬眼,除了坐在一边打盹的梵易居然还有个意想不到的人——唐晓翼。
少年本来是微垂着眼的,听见她翻身的动静立刻朝她看来,轻声开口:

醒了?聊聊吧。
西月下意识地抗拒。
之前情况紧急,事情一项接一项纷至沓来,她根本没时间为友人的怀疑和至亲的背叛痛苦,甚至——甚至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应该感到悲伤。现在脱离险境,她终于有时间去消化自己那时的无助和委屈,她只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现在终于脱离险境,所有声音都静下来,那些被丢在身后的情绪,仿若早就埋伏好的暗器,一下子全扎向心脏。
现在的她只想一个人蜷缩起来,消化好那些无助,委屈的无用情绪后悄悄离开。
她闯下如此大的祸端,离开组织时遭到的阻碍却微乎其微……她不信西奥或者那位简先生没有留什么后手。因此迅速离开,才能避免给梵家兄妹添更多麻烦。
偏偏……
西月抬头,看向眼前满面肃容的少年。
(啧,麻烦死了。)

不是不信任自己吗,现在脱险了又莫名其妙地跑回来做戏给谁看?
算了,既然主动找上门来,不如就此做个了结。
她轻轻起身,尽量不惊动熟睡的梵佳,随后朝唐晓翼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最后停在走廊尽头的窗边。
沧海怎么样。

提起这个名字,唐晓翼的神色似乎动摇了下,却很快恢复寻常:

伤得不轻,已经送进医院了。
西月嘴角微弯:
既然如此,你现在不在那儿陪着你的共患难,来找我做什么?


这次的纵火事件,主谋是你吧。还有——
少年敏锐地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像淬了火的刀:

你怎么知道我和沧海在一块,我和她在中控室爆炸时的相遇,果然也不是偶然吧?
事到如今,西月也懒得装模作样,她笑着,像在坦白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
对,是我。不过沧海那孩子可是自愿要去找你的呢,至于原因可以等她醒后你自己去问她。


为什么!
少年近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

简直是愚蠢至极的计划!那样大范围的爆炸,你可曾想到,死在里面的究竟是那些遗臭千年的实验狂人多,还是那些被抓进去的“实验品”多!关键时刻,有多少无辜的人会被那些实验者推出来,当做抵挡火势的人肉盾牌!
面前的少女依旧春风得意地笑着,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天真:
对呀,可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唐晓翼发愣,仿佛第一天认识眼前人。

你说什么?
我说,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的目的达成了,这就够了。

她离开了那个充满监视的地方,也成功恶心到了自己的哥哥,嗯,大概?
唐晓翼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在发冷:

你,你这个怪物,不可理喻!
西月听见自己异常冷静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回自己耳中:
——是啊,我应该是了。

什么?
那时你问我,是不是要去见什么人。我其实的确没想好要怎么选,是要帮哥哥,还是想办法送你出去。

像是想到什么特别有趣的事,少女开始不停的笑,笑得浑身发颤,笑得眼泪都淌出来。
你猜怎么着?我心虚地转过头,恰好就看见了抽屉夹缝里的窃听器。

那位置确实巧妙,如果不是位置刚好,角度刚好,西月恐怕再在房间住上几个月都不一定能发现。
偏偏,偏偏那一次,幸运眷顾了她。
毫不留情击碎了,她有一个能共渡患难的,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友人的幻想。
其实还挺明显的呢。取出来后那玩意和你的耳饰明显是一套嘛。

偏偏,缺爱的少女还是做了个程序进行检验,得到的结果也让她的心彻底沉下去。
她又开始笑,面前的少年只沉默地望着她,她却停不下来,只觉得实在好笑,自己这个人,实在活的好笑。
直到,她终于又觉得很没意思,笑声慢慢收住。少女重新低声开口,声音在狭长幽静的走廊显得格外空灵:
到头来,爸爸嫌恶我,妈妈抛弃我,哥哥利用我,你也不相信我。

也许是看到窃听器的那刻,又或许是更早之前,在我被医院拒之门外的那一刻,我就是怪物了吧。

那句“你去自首吧”本已经涌到了喉口,却又被唐晓翼硬生生咽下去了。
他突然一阵茫然,只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去了解过自己这位朋友,也从未真正走近过她。
我要走了,代我向梵家兄妹问好。帮我将一样东西交给他们。

少年猛地抬头:

走?你要走去哪?
不知道,但我必须走了。

少女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个平静,理性的形象:
我闯了大祸,西奥不会放过我。留在你们身边会拖累你们。

唐晓翼看着远去的少女,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显得格外孤独。他没有追上去,长久地伫立在原地,不再言语。
西月走出医院,抬头看向残缺而惨白的弦月,叹了口气,本想做个了结,却还是没控制住自己,像个小孩似的,情绪化的朝对方吐了一堆苦水。
结果断也没断干净,两人的关系也更加难以评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