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敏,听你的语气,你与你这位八嫂关系颇好呀?

[神秘一笑]不止我熟悉,你也熟悉。

这么说是书院的人?

不愧是文才兄,思维敏捷。

方才我似乎瞧到了谢家的人,莫不是……

没错,我八哥抱得美人归可少不了我的功劳。我还去帮他写催妆诗了呢。

可有这个荣幸听一听?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还未完全隐没,迎亲队伍已经浩浩荡荡地停在了东山别墅的大门前。
门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看热闹的邻里孩童攀上了墙头,连隔壁院子的老妪都拄着拐杖探出半个身子。几十支手臂粗的龙凤喜烛将门廊照得亮如白昼,烛火在晚风里摇曳,把每个人的笑脸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红色。
傧相们个个锦袍玉带,站在队伍最前头,紧挨新郎官的傧相看着略矮些,人多倒也不那么明显。
八哥,待会儿就看我的吧。


[拍了拍祝英敏的肩]好,哥就仰仗你了。
[挑眉]放心,一定让你成功娶回八嫂。

傧相们清了清嗓子,齐声喊起来,声浪震得门楣上挂着的红绸都微微颤动:“吉时已到——请新人登车——!”
话音未落,门内“哗啦”一声涌出七八个女方家的子弟,为首的郎君手里摇着羽扇,笑嘻嘻地往门槛上一站,身后的人跟着起哄:“诗不成,不开门!我们阿姐可不是那么好接的!”
新郎被傧相们簇拥着推上前来。

今宵织女降云津,
莫遣金鸡报晓频。
自有青庐迎凤驾,
何须更问武陵人。
诗句一出,新娘方的子弟霎时安静,祝英齐这方个个面露得意之色。赢来连连喝彩。
然而谢家岂肯轻易认输。门内很快又走出两位族中长辈,手里端着漆盘,盘上放着几枚金饼并一对玉璧。为首的捋须笑道:“诗倒是好诗,只是我们闺中女儿娇养了这么些年,总不能凭一首诗就放走了人——诸君远道而来,总该有些诚意才是。”
这便是在索要“障车钱”了。场面一时热闹到了极点,人群中既有起哄叫好的,也有替新郎捏一把汗的。
祝英敏立马从怀里掏出锦囊。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只为求见新娘一面!

族中的长辈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侧身让开半步,示意门可以开了。
就在这时,门内忽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紧接着是侍女们掩不住的笑声。
原来门虽让开了,里头还有一道垂着珠帘的门——新娘就坐在珠帘后,团扇遮面,只露出一截皓腕和指尖的一点丹蔻。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祝英齐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面露宠溺轻声道]已是第二道门了,请娘子垂怜。

第二道门,自然要第二首诗。

天生丽质本无瑕, 却扇何须掩月华。 愿借东风开玉面, 莫教春色在邻家。
“好——!”
傧相们率先叫起好来,围观的邻里虽然听不懂诗的深意,但见新娘的团扇果然缓缓移开了半寸,露出一双含笑的眼,便也跟着起哄欢呼。
二人相视之间,一眼万年,谁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门外的喜乐重新奏响,唢呐声、锣鼓声混着人群的笑闹声,把半个坊市都吵得热气腾腾。有人高喊“新人登车——”,有人往空中抛撒五色花果,红的枣、白的栗子噼里啪啦落在众人肩头。
侍女将新娘从珠帘后引出来时,门外的喧嚣骤然停了。
[心中惊呼]谢姐姐也太美了,怎么我就不是男子呀?

她穿了一身大红广袖喜服,衣料是上好的云锦,上面用金线绣着成双的并蒂莲与比翼鸟。领口与袖缘镶着寸许宽的赤金缠枝纹,腰封是正红的,束得纤腰一握,垂下一对白玉双鱼佩。裙裾拖曳于地,足有三尺来长,裙摆上密密绣着五色云霞,随着她的步子,那些云纹便像活过来一般,层层叠叠地流转。
整个院落都被这一身红光照亮了。
祝英齐早已挪不开眼,此刻满心满眼尽是眼前人。
八哥,你发什么愣呀。


啊,什么?
该去执缰绳了。


哦,哦。
祝英齐耳尖微微泛红,接过缰绳时,指尖都有些不稳。

夫人,坐稳,为夫为你御车执辔。

有劳夫君。
现在耳朵已经没眼看了。
祝英敏话音停顿半晌,却不见马文才有所回应。
正纳闷呢。
却不想抬头看见他用拳头挡着嘴。
似乎在笑。
视线右移,好像瞥到马文才红红的耳朵。

文才兄。
马文才没有反应。
祝英敏索性站起身,走至马文才身前,弯下腰。

[满含戏谑]文才兄,想娶妻了呀?

[抬起下颌,一双丹凤眼盯着祝英敏]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