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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这个小师弟有点稳

  日子一天天静静流过。

  自姜洵外放平衡道韵滋养天地之后,整座天下彻底安稳下来。

  各地异变灵地依旧灵气充沛,可供修士修行,却再也滋生不出半点偏执戾气。那些被堕仙魔念寄生的修士,心性慢慢回归平和,私下争斗、宗门摩擦几乎绝迹。

  世间一派太平,安稳得有些不真切。

  寻常修士只当是乱世终结、天地归宁,纷纷放下戒备,潜心苦修,没人察觉这份安稳背后,是一场落到极致的道心对峙。

  静心坛上,风雪如常。

  姜洵依旧日日静坐坛心道台,不外出、不练术、不悟新理,只是稳稳镇守自身金丹,任由平衡道韵潜移默化笼罩天地。

  左天明、姜婉、叶秋山三人轮值守坛,每日例行三次神念巡检,从不深探惊扰,恪守着最稳妥的守局规矩。

  这日午后,叶秋山望着万里无云的雪原长空,轻声开口,打破了长久的沉寂。

  “算算时日,距天地大乱落幕,已经过去两月有余。”

  “天下宗门各司其职,修士修行有度,凡间百姓安居乐业,这般光景,放在从前,想都不敢想。”

  历经西漠异变、全域道则动荡,见过山河破碎、修士厮杀的惨状,如今这份平静,愈发显得难得。

  姜婉立在一旁,神色却依旧紧绷,没有半分松懈:“太平是真,隐患也是真。”

  “老魔彻底收回了所有外在手段,不布道纹、不养人心、不埋暗子,看似彻底沉寂,实则是把所有余力,都压在了最后的道心对峙上。”

  “它这是打算死耗到底。”

  左天明手扶剑柄,微微颔首,目光沉凝地望着地底深处:“万古蛰伏,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它清楚外在算计尽数被破,再折腾也是徒劳,索性放弃一切花招,专心等师弟露出破绽。”

  “它熬得起万古岁月,自然也熬得起这一世的安稳。”

  叶秋山眉头微蹙,心底生出几分难解的郁结:“可这般耗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天地人心我们能一直稳住,可人心多变、岁月漫长,谁敢保证永远没有一丝差错?师弟常年镇世守衡,但凡有一刻疲惫、一丝松懈,都有可能被它抓住机会。”

  这便是如今僵局的可怕之处。

  明面上再无半分凶险,实则危机从未消散,只是从漫天暗流,变成了一处无解的死局。

  赢不了,也输不得,只能无尽僵持。

  三人低声议论,语气里都带着几分凝重。唯独坛心静坐的姜洵,始终神色平淡,无波无澜。

  许久,他才缓缓睁眼,目光扫过三人,声音平实无华:“不用焦虑,僵持,本就是最好的局面。”

  “僵持不下,便是平衡不破。只要平衡不崩,它便永远没有出世之机。”

  姜婉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师弟,难道我们就只能一直这么守下去?没有任何破局之法?”

  她修行多年,惯见杀伐定局、强弱分胜负,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不靠斗法、不靠谋略,只凭岁月与心性比拼的对峙。

  姜洵微微摇头:“有。”

  “只是此法急不得,也快不得。”

  左天明眼神一凝,拱手请教:“师弟请讲。”

  姜洵抬眸望向整片天地,缓缓道:“它以万古寂灭为道,靠的是无尽岁月沉淀的死寂本源。”

  “我以一世平衡为衡,靠的是此方天地生生不息的轮转。”

  “它耗的是时间,我养的是世运。”

  “乱世已平,盛世初生,天地生机一日盛过一日,众生心念一日稳过一日。日积月累,盛世气运愈发厚重,我的平衡道便会愈发稳固。”

  “反之,它困于封印之内,无外界本源滋养,只能固守存量,坐吃山空。”

  这番话一出,三人瞬间豁然开朗。

  看似对等的岁月僵持,实则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堕仙止步万古,再无半点本源进益,只能不断消耗自身残存底蕴死守。而姜洵背靠天地盛世,日日都在潜移默化壮大自身道基。

  此消彼长之下,僵局看似未破,胜负早已注定。

  叶秋山心头郁结一扫而空,由衷叹道:“原来如此!我们以为是被动死守,实则是在慢慢磨耗它的万古根基。”

  “它耗得越久,底蕴越薄;我们守得越久,道基越稳。”

  “没错。”姜洵点头,“所以无需主动破局,稳住当下,便是最好的破局。”

  “接下来时日,众人各司其职,无需紧绷心神,不必刻意戒备。平常心守世,便是最稳的道心。”

  太过刻意的坚守,本身就是一种执念。执念滋生,道心失衡,反倒会落入堕仙算计。

  左天明彻底了然,沉声道:“我等明白了。”

  “刻意防守,反倒有破绽。无心守衡,方是无懈可击。”

  心境彻底通透,场上凝重的气氛悄然散去。

  几人不再日日紧绷神念,值守之时淡然静坐、如常修行,整座静心坛的氛围,彻底归于平和自然。

  天地依旧安稳,日月照常轮转。

  可无人察觉,地底万丈封印最深处。

  那道沉寂万古的黑影,躯体愈发模糊虚无。

  它似乎察觉到了自身底蕴的流逝,也看清了这一世的僵局本质。岁月僵持不是对等博弈,是它在被慢慢消磨、缓缓湮灭。

  万古筹谋、无尽蛰伏,到头来竟是一场坐以待毙的死局。

  死寂的黑暗中,从未有过异动的堕仙,第一次生出了躁动。

  不是暴怒,不是不甘,而是绝境之中,被逼出来的最后变数。

  它不再固守寂灭本源,也不再静静等待,模糊的黑影之中,一缕近乎虚无的本源气息,开始悄然剥离、分化。

  它要放弃万古积攒的大部分底蕴,舍弃肉身本源,倾尽残余所有,搏最后一次机会。

  不用天地造势,不用人心借乱,不用岁月消磨。

  它要——以身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