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空域,道韵沉沉。姜洵凌空盘膝,四色灵晕平铺虚空,稳稳托住摇摇欲坠的天地规则。
肉眼可见的灰色畸变纹路,在温润五行道韵的冲刷下,一点点褪去诡异色泽,重新归为寻常天地灵气。那道通往域外的漆黑裂隙,彻底停止蠕动收缩,被一层细密的平衡道纹死死封固,再无半分混沌气息外泄。
整片百里空域,死寂依旧,却不再透着灭世般的压抑。失控的空间乱象,总算被强行按住。
只是无人知晓,地底万古封印之下,那道沉寂无数岁月的魔魂,已然苏醒。
那一声低吟微弱至极,不带半分杀伐戾气,更无破封躁动,反倒像蛰伏猎手的悄然窥探,静静打量着地面全力镇局的少年。
灵舟之上,左天明三人全程凝神戒备,神识死死锁死四方空域,半点不敢松懈。
片刻后,姜婉望着逐渐平复的灰色天幕,稍稍松了口气,低声开口:“空域总算稳住了。方才那般乱象,若是再蔓延片刻,怕是整个西漠地脉都要被彻底搅碎。”
陈玥婷紧绷的筋骨缓缓松弛,虎口依旧微微发麻,沉声道:“域外之力当真诡异。从头到尾不见一招一式,只凭规则碾压,便逼得整片天地束手无策。若非洵师弟制衡大道克制,我们今日根本无从下手。”
她们只看得见表层的空间平复、乱象消退,唯独左天明活过数百年,心思最为缜密,隐约察觉出几分不对劲。
他目光落在姜洵单薄的背影上,眉头微蹙:“你们有没有发觉,此番镇局,太过顺利了些。”
“此前域外裂隙步步扩张、持续活化,势头极为凶猛。可洵师弟道韵一出,几乎没有半点反抗,便被彻底镇压封固,反常得很。”
修仙界的凶险异象,从来不会自行溃败。越是看似轻松化解的危局,背后越有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后手算计。
姜婉闻言一怔,细细回想全程,脸色微微变化:“前辈这么一说,确实蹊跷。这般足以颠覆天地的域外乱象,怎会被简简单单一道平衡道韵,就彻底压制?”
“会不会是域外基点力量本就不足,只是虚张声势?”陈玥婷皱眉问道。
“不像。”左天明缓缓摇头,语气凝重,“方才裂隙透出的混沌气息,绝非虚势,是实打实的两界打通之兆。这般恐怖力量,不可能毫无反抗便被抹平。”
三人低声议论,心底疑虑渐生,却始终摸不透问题根源所在。
半空之中,闭目镇局的姜洵,此刻心神早已沉入地底深处。
外人只见乱象平息、空域安稳,唯有他清晰感知到,地底封印之下,那尊堕仙的状态变化。
对方苏醒之后,没有躁动、没有破封、没有催动魔气反扑,反而彻底收敛所有气息,装作依旧沉睡的死寂模样。
可姜洵能清晰察觉,那笼罩堕仙本体、隔绝万古的厚重封印,正在被对方以极其细微、极其缓慢的魔韵,一点点潜移默化地渗透、侵蚀。
不是暴力冲击,是润物无声的炼化。
它故意放任域外裂隙被封、西漠乱象被平,目的从不是毁掉西漠秘境,而是借此番天地异动,逼姜洵全力施为、动用本源道果镇局。
方才姜洵铺展全域道韵稳住天地的瞬间,自身五行平衡道纹,也同步映照贯通了地底封印。
便是这短短一瞬的共鸣牵连,让堕仙抓到了万古难遇的契机。
它在借姜洵的**制衡道韵,反向打磨封印桎梏**。
寻常魔功、杀伐之力冲击封印,只会被独孤先祖的正道镇魔大阵强行反噬、磨灭消融。可姜洵的大道是平衡、是归正、是稳和天地,不带半分凶煞戾气。
这般中正平和的道韵,不会触发封印绝杀禁制,反倒能成为堕仙消解封印枷锁的借力点。
“好深沉的心机。”
姜洵心底暗叹一声,心境却依旧稳如止水,无半分波澜。
他总算彻底摸清了这尊万古邪魔的底牌算计。
乱世失衡之时,它隐忍不出,任由玄阴宗主折腾,不显露半点痕迹,避免被天地正道锁定根源;盛世归衡之后,它悄然苏醒,借域外基点发难,不攻天地、不破空域,专诱自己全力稳局。
以天地安稳为饵,以同门安危为掣,逼他不得不出手、不得不耗损道果、不得不为对方借力。
一步棋,层层嵌套,步步藏锋,万古蛰伏,只为等这一次唯一的破封契机。
想通所有关节,姜洵没有慌乱收手,更没有骤然撤去道韵。
此刻若是贸然收力,天地平衡瞬间断裂,域外裂隙会立刻暴涨,两界通道彻底洞开,西漠百里之地会瞬间沦为域外混沌,届时整片万绝天地都会遭受冲击。
入局容易,脱身难。
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将计就计。
心念微动,姜洵不变外在姿态,依旧保持周身道韵铺展、稳固空域的模样,暗中悄然调整五行流转节奏。1
这堕仙心机也太深了吧
原本均匀平缓、滋养天地的平衡道韵,内里悄然生出层层细微制衡纹路,不再单纯供堕仙借力,反而顺着对方侵蚀封印的魔韵,反向渗入封印缝隙。
你借我道韵解困,我借你魔纹固封。
依旧是稳字诀,以衡对诡,以静破谋。
时间缓缓流逝,又是半柱香光景。
西漠空域的畸变彻底平复,灰色天幕一点点淡化消散,凝滞的天地灵气重新缓缓流转,死寂的大地慢慢恢复微弱生机。
被空间错位封禁的夹缝空域,彻底归位重合。
远处沙丘之后,三道略显狼狈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被困许久的叶秋山与两名学府弟子。
三人衣衫沾尘、灵力耗损大半,气息虚弱,却皆是肉身完好、神魂未损,侥幸躲过了一场灭顶之祸。
“脱困了!”陈玥婷见状心头一松,低声道。
叶秋山抬头望向半空盘膝的姜洵,眼中满是敬畏,快步带着两名弟子掠回灵舟,拱手沉声道:“多谢洵师弟出手相救。方才那空间错位之力诡异至极,我等根本无从挣脱,若非师弟稳住天地规则,我三人今日必死无疑。”
方才被困夹缝空域,他们看得真切,那片空间彻底隔绝一切外力,任凭术法、遁术、符箓尽数失效,只能坐以待毙,毫无挣脱之法。
姜洵缓缓收敛周身道韵,四色灵韵尽数敛入体内,凌空身形缓缓落地,轻声道:“分内之事,无需多礼。”
他面上依旧平淡无波,看不出半分异常,唯有自己知晓,方才半柱香的隔空博弈,何等凶险。
叶秋山喘了口气,稍稍调息,随即神色凝重地开口:“师弟,方才我被困夹缝之中,发现一处异常。”
“那域外裂隙渗出的混沌气息,看似无序死寂,实则隐隐带着一丝熟悉的魔性根基,和地底镇魔封印的堕仙气息,隐隐同源。”
此前众人一直判定域外基点与堕仙无关,可他身处畸变核心,感知远比外人清晰。
此言一出,左天明三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果然如此。”左天明沉声叹道,“我说此番异象太过蹊跷,原来是那邪魔早已暗中串联域外残痕,布下大局。”
姜婉心头微凉:“也就是说,从始至终,域外异变、秘境失踪、空间裂隙,全都是堕仙一手主导的?它蛰伏万古,根本不是无力破封,而是一直在等最佳时机。”
“是。”
姜洵没有隐瞒,缓缓点头,道出所有隐秘算计:“它借盛世天地圆满,活化域外基点;借域外乱象,逼我全力施为;再借我制衡道韵,潜移默化消解封印桎梏。”
“今日这一局,它隐于暗处,我们居于明处,从头到尾,都在它的算计之中。”
一番话落地,舟上众人尽数默然。
细思极恐。
数十年乱世厮杀、正邪大战、天地倾覆,都只是它的铺垫棋局。等到乱世平定、天地归衡、众人以为大局已定之时,它才真正落下收官一子。
不动声色,借势破局,步步蚕食万古封印。
陈玥婷咬牙道:“这老魔心思太过阴毒!既然它已苏醒暗中破封,我们即刻返回静心坛,加固万古封印,绝不许它继续蚕食!”
“来不及,也无用。”
姜洵轻轻摇头,语气务实冷静,不带半分侥幸:“它如今彻底藏形,不泄魔气、不生异动、不破封印。寻常加固禁制、镇魔大阵,根本无从锁定其痕迹,更无从阻拦。”
“它如今走的是水磨功夫,日夜借天地平衡道韵缓慢磨封,无声无息,无解可破。”
众人眉头紧锁,心底压上一层厚重阴霾。
明知道大敌在暗中布局,一步步破封出世,却偏偏抓不到痕迹、拦不住进程,只能被动坐等,最是磨人,也最是凶险。
左天明沉吟良久,缓缓开口:“那如今唯一的破局之法,是什么?”
所有人目光尽数落在姜洵身上。
全场之中,唯有他勘破全局、看透所有算计。
姜洵抬眸望向北方雪原地底深处,字字清晰,沉稳道出前路唯一生机:
“它借我圆满五行道基磨封,我便以圆满金丹彻底锁局。”
“养气三重的道果,终究浅薄,不足以彻底镇压万古魔源。唯有铸就无上平衡金丹,方能逆转借力破绽,彻底封死它所有蚕食之路。”
“它等盛世之机出世,我便趁盛世之机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