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我从床上坐起,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我摸索着想要下床,却摸到一片羽纱锦缎布料,何时换了锦被?我站起身。
“珞瑛,珞瑛…”许久也没见她回应,这丫头去了哪里,明知道我如今看不见出去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探出手想要往前走却不小心踩到自己衣角往前扑去,在我以为我跌倒在地时竟扑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传来一阵熟悉的清冽气味又夹杂着淡淡的药香。
“润玉,是你吗?你在这里为什么不出声?”
他没有出声却倏地收紧了手臂,抱我更紧。
我能感受到我们身体贴得很近,我仰起头看他,可是我现在连他的样子也看不见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手有些微微轻颤,”眼睛都看不见了为什么不来告诉我?是不是我不来你便打算一直瞒着我?”
“润玉…我…”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如今知道自己是因历劫而来却沾染上了情之一事而牵扯上润玉...
若不是望舒动情,琅华又怎会降生,若我不降生在这一世,润玉可能早就太上忘情,证得混元,登临大罗之境了吧。
虽有愧疚但我不悔,润玉这么好这么好的一个人,想我就算再历十次百次劫也会再次因他生情吧。
“润玉,我不想你为我的事情而担忧,不过是眼睛看不见了,我平时也不常出去,璇玑宫我也早已熟悉,不碍事的。”
“往后的日子,我会陪在你身边,做你的眼睛。”润玉牵起我双手,他宽大的手掌覆住我的手,传来一阵阵暖意。
润玉真的如他所言,一直陪在我身边,我累了会哄我睡觉,饿了会喂我吃饭,无聊时会牵着我的手带我游历五湖四海,虽然我看不见,但润玉会告诉我他眼中所见景色...
可是我渐渐地也听不清他的声音了,只能模模糊糊地知道他在对我说话。
我虽告诉自己不去想,不去思,偷来的每一时、每一刻都已是奢望,可听力的逐渐消散就像一记重击,打碎了我的幻想,让我不得不面对现实,我不想离开润玉,我若是变回望舒后,还会记得润玉吗,到时我...还是我吗?
时间过得如此之快,我感受着在身侧熟睡的润玉,他的手一直紧握着我的手,感受到他如今体内充盈的灵力,我内心无比欢喜,至少我的离开归还了他的半身仙寿。1
归还?补救吧,归还那是锦觅的事
我能感觉到我的灵力正在消散,整个身体从未试过如此轻盈,我回握住润玉的手,没有一丝害怕,若是润玉明天醒来发现我已不在了当如何,内心一阵钝痛,眼泪也不由自主的滴落下来。
润玉、润玉...我如今也说不出话了,想再喊一次他的名字也只能在心中...睡在身旁的润玉似是醒了,他替我擦拭眼泪,而后轻轻搂住了我,他呼出的热气拂过我耳尖,痒痒的,他是在跟我说话吗?
可是我听不见了...
我蜷进润玉怀中,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感受他怀中的温暖。
自从来到天界来到璇玑宫,这数千年来的人生仿佛才开始,与你初遇即是大婚,在我荒芜的世界里添上了浓墨重彩。
百年相处,你我烹茶奕棋,月下交谈,那是我永远都难以忘记的美好时光。不知何时起,我的心便被你牵动,许是陷入噩梦时你握我的手,许是月下酒醉你抱我时身上好闻的气味,或是落星潭边的那一个吻,又或是我赠你茉莉花时你看我的眼神...
即便我读遍天下书,也才知道,爱一个人原来是这个模样。
润玉,一愿你心之所向,种种如愿,皆入你怀;二愿你生生世世,福寿安康,忧愁困苦自远离;三愿你觅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从此不再孤单。
我感觉到我的身体越来越轻,整个人像被抛进虚空中,眼皮却越来越重,只能稍稍感受到润玉搂着我的手不断收紧,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之中…
此去不知可还有归路,琅华此程还你半身仙寿,愿你…身后清明,四海升平。
离恨天三清境,一道天光落下至此,万年荒芜之境瞬间绿意丛生,百花竞放,盎然生机,绵延十里。
耳边是溪水潺潺,我微微睁开眼,簌簌桃花落下,覆在我的身上。我看见远处,一道光芒就此落下,便是愈近的脚步声,只见那人一袭蓝色锦袍,乌黑头发梳着整齐发髻,套在一个青玉冠中,斑驳的阳光投过繁花似锦的树枝洒在他身上,颀长的身材如同一抹生长在林中的松柏,他薄唇轻启,
“望舒,欢迎回来。”
我看着他,脑海中似有许多画面轮番闪过,如走马灯一般,渐渐地纷纷似雪化去,快得让我抓不住,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既觉得陌生,又觉熟悉,而站在面前的那个人只是浅浅地笑着,对我伸出手把我拉起来,抖落一身花瓣,我觉得自己从未这样过,不由得出声,“羲和...”
“往事不过一场劫数,不必留念。”
“我...历了一遭劫,动了心...生了情...可是我如今脑海一片模糊,胸口处却好难受...”我捂住胸口,愣愣地看着他,天道无情,虽明白这个道理,可仍不由自主流下泪来。
羲和没有说话,只指尖轻点我额间,传来一阵清凉,然后眼皮越来越沉,倒在他怀里。
渐渐地脑海空荡荡一片,连那一点模糊的记忆也消散而去,不留一点痕迹。
我是谁... 我是自父神开天辟地之始,从混沌里生出的一束光,那束光又生出了日月,日为羲和,月为望舒,我便是望舒。天地初开,众神创世,而后大多遵循天道,应劫而去,身归混沌... 我是留下来的那些神其中之一...
一遭劫数,命不该尽,我又重归这神位。往事前尘皆在我心中消弭,随风飘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