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雨说下就下,半点商量也无。加上赶了一天路,天色也渐沉,魏无羡三人躲进了一个破败的庙宇里。

“这房子能不能挡住雨啊?”

“应该行吧,趁雨刚下,赶紧找点能用的烂木头起火……”
他二人在破庙里忙忙碌碌起来,岳卿怜却站在那神像下出神。

“卿卿,你干嘛呢?”
岳卿怜没有理他,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神像的脸,似要将他看出朵花来。
魏无羡顺着她视线看去,那神像头顶的房屋破了个大洞,细密的雨丝从破洞里飘下来。
神像久经风雨,已难辨本来模样,隐约可见他低眉善目,手心有一朵莲,腕上盘着一条蛇。

“卿卿你在看什么?”
冰冷的雨溅在神像身上,然后落在了她眼睛里,岳卿怜眨了眨眼抬手。一朵红莲在她手心盛放,花瓣纷飞。
她依旧盯着那神像,目光迷离,破败的庙宇里花瓣融进柱子,柱子一点点恢复了本来的红漆,挂丝的布条融进莲瓣,恢复了明黄之色。
花瓣旋着那神像飞舞,神像长满青苔的衣衫、头顶瞬间焕然一新。
破败的庙宇忽然变得富丽堂皇,江晚吟抱着一堆散发着腐烂气味的木头愁眉不展。

“你还有这手啊……”
江晚吟凑过来,一松手,木头落地,触到莲瓣化为了星光飘散。江晚吟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这样应该不用烧火了……”
岳卿怜不理会任何人,像是失了魂魄,直直盯着神像的脸,直到整个屋里被莲花修缮完,莲花消失,她都没有动一下。

“卿卿啊,这个神像……”
魏无羡摸了摸神像身上栩栩如生的衣摆,衣摆上仅幼儿拇指大的梨花花瓣上的纹路都刻清了。
他复又抬头看着神像那依旧破旧的,辨不清五官的脸,心中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
他扭头看到岳卿怜低下头,坐在了黄色的蒲团上,背对神像靠着神像的脚,神色说不出的落寞。

“卿卿,为什么你连衣摆上的花都修好了,却不修他的脸啊?”
岳卿怜抱住自己的腿,缩成一团把头埋在膝盖间,闭上了眼睛。
“我不记得了……”

她的声音,压抑着一股哭腔。身上散发出一种拒人于千里的孤寂。
“为什么不记得了……”

她明明记得有关师傅的一切,喜好、衣着、弹琴时修长的手,古井无波的眼睛和微扬的唇角……可是五官已凑到一起就模糊了。
好像有人从她记忆里,生生将那人的脸,偷走了。她怎么都拼凑不出那张脸,可她明明记得……记得那么清楚。
她身子微颤着收紧了手臂,眼泪沁湿了裙子。
魏无羡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好。江晚吟拉了拉他,二人走的远些,一左一右靠着柱子坐下。
万籁俱静。岳卿怜伸手拽着神像的石头裙摆,蹙眉睡得不宁。
白光汇聚于神像,一个白色虚影走下供台,蹲在了岳卿怜面前。

“小锦怎么总是这么爱哭呢……”
他伸手抚摸岳卿怜的神烙,一丝丝黑气从岳卿怜眉间的红莲涌出,缠绕在他指尖,往他身上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