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之嬿婉在学习

皇上坐在养心殿内，批了一沓折子，下笔渐渐狂乱无章。他气馁地丢下笔，仰面无言。1

十二扇青玉罗汉屏风后群裾一闪，却是穿着缠枝银丝杏子红缎袍的嬿婉捧着一盏银耳白果羹迤逦而出，盈盈唤道：“皇上。”

她和婉的语调，配着如江南杏花烟雨的颜色，恰到好处地安抚着皇帝枯涸毛躁的心思。他抬一抬手，勉强一笑，“嬿婉，你来了。”他的声音极缓极缓：“你身在后宫，有许多前朝的事，朕不便多说。但是你是皇贵妃，也该知道一些。”2

嬿婉见皇帝如此郑重，肃然道：“皇上说，臣妾便听着。”

“前些日子李朝来贺，提起朕是否有立太子之意。朕也不便多言，便打发了。谁知前几日朕单独召见李朝使者，那人却说……”皇上深吸一口气，语调更沉，“却说起孝贤皇后生前两位皇子早夭，朕既爱重永珹，何不出继永珹为孝贤皇后嗣子，来日孝贤皇后灵前，也可有人祭祀供奉！”

嬿婉微笑如冬日湖上冷冷薄冰，纵然冰上暖阳融融，冰下却依旧水寒刺骨，汹涌流动：“孝贤皇后乃皇上的元配，是所有皇上所有孩子的嫡母，是大清的国母，来日怎么会灵前无人祭祀？"随后停顿一下犹豫说道:"永璂乃娴妃为皇后时所出，永珹若出嗣孝贤皇后为子，岂不宫中有两位情况特殊的皇子？既是异母所生，长幼有别。哪怕如今无事，只怕也要生出许多是非来！”

皇上徐徐道:“李朝确实是在异想天开，嘉贵妃也是在痴人说梦。不过永珹和永琪的年纪也不小了。朕打算在朝中重臣家各选个好女儿，许配给两位皇子为福晋。”只是并没有说永璂如何。

嬿婉恳切说道:"那皇上还是问一问嘉贵妃和娴妃的意见吧。"

嬿婉回到宫中，一张芙蓉秀面冷冷沉下，气息深长而压抑。春婵见得她神色不好，忙遣了众人出去，殷殷端上一碗樱桃酥酪来。那牛乳凝膏如雪，樱桃是今岁的末茬时鲜制成了干果，一粒粒便如鲜红珊瑚珠一般，仍不失甜美醇厚之味，惹人垂涎。

春婵小心觑着她脸色道：“主儿，喝碗酥酪润润喉咙吧。”

嬿婉厉声道:“果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的声音尖厉，虽然极力压低，却像碎瓷片锋利地划过，拖起尖长的尾音。1

前些日子十二阿哥生病，如懿终于狠下心舍了凌云彻迁就皇上。她难得服软和顺服让皇上觉得新鲜和得意。

如懿再次有孕，皇上对如懿也颇有重修旧好的意味，若非如此也不会逼得玉妍出昏招。

嬿婉抄起春婵手上的酥酪盏，手高高举起，便欲向地下掼去。

春婵吓得跪下，急道：“主儿，您刚从养心殿回来，您别再惊了圣驾。”

这话极是有理。嬿婉如今位高权重。一时惊动起来，便又是一场风波。

嬿婉面上一搐，极力克制着慢慢放下来，若无其事地道:“这酥酪凉了，撤了吧。”随后带着几分奚落说道:"本宫这几日真的是魔怔了，居然被娴妃杀了凌云彻的事情刺激的不轻。凌云彻死的无怨，本宫该欣慰才是。"

春婵吓得心惊肉跳，半晌不敢抬头去看。也不知过了多久，嬿婉沉声道:“既然十二阿哥身子不好，那便让张墨好好照顾着。"

又过了几日，永璂又发起了高热，嘟囔着胡话，神志模糊。小小的人儿，烧得满脸通红，只是含糊不清地道：“额娘！额娘！”

如懿如何受得起这般折磨，一副柔肠都要搓磨碎了。惢心一壁唤来太医，一壁命三宝去请皇上。已是更深露重，如懿黯然道：“此时去请，只怕皇上不会过来。”

果然没过多久三宝回来，踌躇说道：“庆妃娘娘听闻十二阿哥抱病，也并没有阻拦。只是皇上说夜来困乏就不过来了。这里有张太医照料不会有事的，主儿要是放心不下今晚可以留下陪伴十二阿哥。”

心底轰然一声，一种无可依靠、临危被弃的怨与恨，再次沉沉袭来。如懿撑着目眶，泪意逼得眼底通红。

得知明确消息春婵终于忍不住道:“主儿，这下您可以放心了。”

"放心？"嬿婉若有所思:“本宫这心可不敢轻易放，过些日子让田姥姥过来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