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王沈卫兵败于东北茶石河,敦州一线随即沦陷,三万军士被活埋于茶石天坑。
沈茶茶浑浑噩噩地走在端州,被血洗的端州。
这几日,沈茶茶都没合过眼,只要一合眼,她脑子里就会浮现几日前的一幕。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想着。明明几日前还是好好的
沈茶茶如今蓬头垢面,原本杏仁黄裙已看不出颜色。
走着走着,她又回到了师娘的墓前,她是师娘救的,师娘是她埋的。她无数次想如果师娘当时和她一起躲在地洞内,是不是师娘就不会死了。
然而墓碑上的花骋婷三字告诉她,师娘已经死了,端州已经沦陷,师父、暮哥和兄长都不见了。
沈茶茶靠着墓碑倒下,潸然泪下。老天都像是在怜惜端州,下了场暴雨。
雨水顺着沈茶茶的额头滑下,混着泪水滴在水洼里。
“ 沈卫该死!”
昭罪寺内
齐太傅拽着沈泽川,却跪下了双膝,他看着沈泽川,颤声哽咽:“我乃渝州齐惠连!你不认得我,我说与你听,我是、是永宜十五年的三元榜首。大周开国至今,连中三元者不过五人。我是东宫僚属,又任吏部尚书,兼内阁次辅。我教过太子,我如今、如今教你!我把此生所学,全部教与你——好不好?”
沈泽川盯着齐太傅的双眸,他超乎寻常地镇定,在那短暂的沉默后,“砰”地跪在地上,给齐太傅三叩响头。
“先生授我以诗书,我为先生杀宿仇。”
沈茶茶坐在破寺里,屋顶还在滴水。她手上拿着个白银缠丝双扣镯,这是师娘死前给她的。她看了许久,带在了手上。
咸德八年,正值盛夏。
沈茶茶在河州买了座宅子,这五年内,她回去过几次,什么痕迹都没找到。
倒是听到了兄长沈泽川的消息。
此刻天色已暗,却无人敢走,全都立在廊下三五成群,等着咸德帝醒。
奚固安中途出了院,回来时得了太后的命令,直接进了屋内候着。又过了半个时辰,萧驰野忽然看见八大营近卫从偏门领进个布衣干净的杂役。
“那是什么人?”萧驰野问道。
李建恒探头,说:“杂役啊,西苑杂役不多得很。但他们领个杂役来干什么?”
萧驰野借着灯笼昏光,眼尖的瞧见这杂役面容丑陋,有烧伤之痕。他不知为何,心口突突的跳起来,一种不妙的揣测萦绕不散。
“西苑的杂役。”萧驰野说,“西苑是接驾贵地,侍奉之人皆要求面目清秀,哪来的这样的人。”
又过了半晌,见潘如贵跨出门,高声说:“传沈氏第八子,速来候见!”
群臣顿时鼎沸,议论声倍起。
沈卫叛国罪责没有盖棺论定,可是沈卫之名已然传遍大江南北。中博之创至今未愈,兵败之责至今尚在。沈氏余孽苟得一命已引得边陲不满,如今怎么还要容他出来?
“怎么回事。”李建恒六神无主地说,“难道是又查出了什么?策安,他与你有仇,你们见面便是分外眼红。为着萧家的脸面,也不该让他出来啊!”
萧驰野不说话,只把目光移向门口,紧紧地盯着。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近卫打头跨入,后边不远不近地跟着个人。
时隔五年,此人发已长垂,用粗木簪挑了,并不戴冠。陈旧的宽衫遮挡住手腕,延伸出来的是如同白瓷般色泽。灯笼遮挡住了萧驰野的目光,待这人走出来,李建恒手里的茶盏先滚掉了。
李建恒魂不守舍地念着:“你可没跟我说过,他长这个模样……”
萧驰野拇指微扣。
沈泽川从廊前过,两人交错的瞬间,萧驰野冷漠地看着这人,在那电光火石中,对上了一双记忆尤深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