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

"我知道你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可是歌笑，你为何要如此压抑自己?"

燕三娘握住离歌笑环在她腰间的手，"你身上是有责任，还有许多期望，可这并不代表你要隐藏自己内心真实的情感。"

她懂他的担心。离歌笑一直是一枝梅的主心骨，他只怕一松懈身边的人便会被伤害，所以无时无刻不打起精神，哪怕再疲惫。她只是心疼他。

"我们一起去看看师父吧。"

离歌笑看向燕三娘，他知道自己无法再拒绝。望着她清澈的眼眸心念一动，缓缓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唇:"好。"

朦胧夜色下，他浅笑着看着怀中女子红晕渐甚的脸颊，许久不曾体味过的眷恋的归属感让他暂时忘却了所有纷乱世事。

郑东流墓前积了厚厚一层雪，几丛枯黄的杂草钻出头，在寒风中颤颤巍巍地抖动着。

离歌笑扫去已冻得结实起来的雪，又除了杂草，才接过一旁燕三娘递过来的酒菜摆到墓前。

"师父，我和三娘来看你了。"

他跪在墓前，看着"恩师郑东流之墓"几个字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沉默。

"这些都是您爱吃的菜，酒也是您的酒鬼徒弟珍藏许久的女儿红。现下年关近了，京城又下了场大雪，明年年景一定不错。"

听燕三娘一一说着生活中的细碎琐事，离歌笑泛起波澜的思潮平静下来，凝眸间一片清明。

"我们现在很好，您不用担心。"斟满一杯酒，抬手洒在墓前。

冥冥之中命运自有安排，若不可抗拒那便坦然面对。一切的失去和拥有终会归于尘土，所做的事都只是为了尽力珍惜。

燕三娘见他神色中的淡然恢复如常，心知他已经想通，便不再言语静静跪在他身侧。

风卷起落在树上的雪，飘飞片刻又撒下。寒意自膝下侵入体内，离歌笑惊觉已跪了许久。起身牵住燕三娘冰凉的手:"回去吧。"

两人缓缓离开墓前，瑟瑟山林一片寂静。

除夕在一片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过去，新的一年来临。一枝梅四人把酒言欢，一起度过了春节。

燕三娘传书给无垢说今年不回峨嵋，元宵节前贺小梅回了趟贺家村，柴胡去看望了柴嫣。

于是在贺小梅和柴胡临行前意味深长不怀好意的眼神中醉生梦死就剩下了离歌笑和燕三娘。

日子过得倒快，数天后二人即踏上了返程。回到京城后四人闲暇了许久，耐不住无所事事的柴胡更是整天抱怨。

"菜价粮价又涨了，再不干活醉生梦死就入不敷出了!"贺小梅神色哀怨地把账本丢给离歌笑，"歌哥你看看!"

一边悠闲浅酌的离歌笑接过来随手翻阅，脸上的漫不经心渐渐敛起。

"酒鬼还收着不少好酒，银子若不够就把那些酒拉出去卖了。"

离歌笑挑挑眉，下意识地护起酒壶，不满地看着燕三娘:"喂喂，都已经被你蒸了许多，还打我剩下的好酒的主意!"话锋一转，"不过物价怎么涨这么快?"

三人正思索着，柴胡大步跨进院子，随手抹了把脸:"西北大旱，粮食都没法播种了。朝廷不管不问，许多灾民逃荒到了京城也没处安身。"

"西北大旱?没有下发赈灾粮么?"

柴胡摇头:"不清楚，街上有许多灾民快要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