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轻叹了声,继续道:"当年大饥荒,她为了救重病的我在逃难路上卖身为婢。我许她定会赎回她好好过日子。病愈后我开始奔波作工,虽说挣不了多少银子可总算是凑够了赎金。就当我想接回她好好生活时,原来买下她的那户人家告诉我她被官老爷带走了,已有数日未归。我赶到时,她已被从后门丢了出来没了气息……"
双手不住地颤抖,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我恨我自己没钱没势保不了她,我恨官府,我恨那些道貌岸然只知纸醉金迷的无用官员。"
离歌笑望着眼前情难自已的秦海,恍惚又看见了决战那日早已决绝赴死的应无求。两人都被沉重的过去禁锢,在乱世中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守住唯一可以无条件使用的性命,只为了心中永不能抹去的那人。
嗓音微哑,轻轻开口:"都本无错,你又何苦迁怒于无辜百姓折磨自己?"
秦海转过身来,戚戚一笑:"如今国不安民难立身,皇帝无道奸臣揽命,活着和死了有多少分别?"
离歌笑蓦地抬起眸子,沉声道:"别做傻事。"
秦海只是笑得苍凉:"只一个秦府。"
说着又看向了那方石碑,"我就来了。"
离歌笑剑眉深蹙,看着秦海双目冰冷地缓缓走向了空地另一边,紧紧攥起了手指:"过去已无法挽回,你陪上了秦府上下所有的人性命又怎能安心去见她?"
秦海面色一滞,却未停下脚步。离歌笑闭上眼眸,右手一用力震碎了那方孤零零的墓碑。
秦海终于有了反应,听到身后石块破碎的声音忙扭头,灰尘弥漫之中,离歌笑一身玄色长衫半影半现。
秦海只觉得坍塌了的不止是那块冷硬的石头,还有他这么多年来早已千疮百孔的无用坚守。
脑中一片空白,就连自己快步上前发力在离歌笑左肩上出了一掌也不自知。
仍未愈合的伤口被掌风震裂开来,离歌笑吃痛咬紧了牙,额角冷汗渗出。
秦海看着脸色平淡的离歌笑,颤抖着双手揪住了他的衣领:"你为什么要毁了她?!为什么?!"
"她不会希望看见你这样。放了自己,也放了她。"离歌笑强压住胸口的不适,暗忖秦海这一掌定用了十足的功力。
秦海松开离歌笑又是一掌:"为什么?!"翻飞的衣袂映着他绝望的眼眸。
离歌笑喉头一甜,嘴角涌出了鲜血,左肩胛袭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秦海扬起手准备出招,一个黑影极快地掠过,搀着离歌笑退后了几步。
"你怎么样?"燕三娘看着脸色苍白的离歌笑心急如焚。
离歌笑忍着左臂快要麻木的剧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没事。"
燕三娘红了眼眶,扭过头不再看离歌笑:"秦老爷做了什么自己应该很清楚,一枝梅希望你能去自首。"
秦海垂下手,目光清冷:"自首有何用?
离歌笑撑起身子,强打起精神浅浅一笑:"秦老爷还不明白么,令夫人只望你可以活下去,至于其他的,她……她都不在乎……"
话音未落,离歌笑再支撑不了沉重的身体,意识混沌地倒在了地上。
"歌笑!"燕三娘慌忙将离歌笑扶起,忍了许久的泪水从脸颊上滑落。
秦海怔在原地,忆起昔日他们并不富足却恬适的生活悲凉一笑:"原是我负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