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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兰陵回来，温旭比从前更沉默。

　　金光瑶说的不错，他高傲自负，目中无人，甚至，他还刚愎自用。

　　所以就算有温阙这员大将，他在清河战场上也是一败涂地。

　　这三年，他不断回忆从前，将往事在脑海里一遍遍重播复盘，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自责不安，越是愧疚，也就越是沉溺在过去，无法自拔。

　　他的自尊一次次受挫，到如今，已经一丝不剩。

　　温氏覆灭，而他也沦为生死不能自已的阶下囚。

　　尽管蓝曦臣并没有酷刑相加，也没有故意折辱，比起他当年在温氏受的那些，他如今在云深不知处的日子，简直可以算惬意。

　　可越是这样，他便越是崩溃，甚至连仇恨都做不到。

　　他宁愿当年死在战场上，万箭穿心也好，战马所踏也好，都比他现在好上千倍万倍。

　　姑苏的月亮没有岐山的亮，也没有岐山的圆。这里的山水都生的柔美，连晚上的冷风都带着几分缱绻。

　　可他看惯了粗犷的高山，奔腾咆哮的河流，呼啸的风，这里的一切都让他不适。

　　“砰！”

　　他像往常一样走进蓝曦臣的书房将茶水往旁边重重一放。

　　蓝曦臣正在灯下看书，他已经取了幕离，面孔一半隐在阴影处，一半落在光亮里。

　　光亮的半边脸很明显能看出凹凸不平的伤口，甚至脸部边缘还有密密麻麻的深色疤痕。可这毫不影响他近乎完美的骨相轮廓。

　　温旭的动作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的视线仍旧停留在手中那卷书上。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他一句喝骂，温旭走过来，一把将他的书抽走撂到旁边：“你到底还打算耗多久？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

　　蓝曦臣扫了他一眼，将书拿过来重新翻开：“这里没你的事了，出去。”

　　“出去？我不是就应该伺候你？风水轮流转，以前我折辱你，现在调过来了。”

　　蓝曦臣没理他。

　　“我温氏杀你弟子，烧你仙府，如今我落到你手里，你能想到报复的法子，难不成就只有让我端茶送水？这的确够羞辱人，可三年时间，我早就习惯了。”

　　蓝曦臣翻了一页书，充耳不闻。

　　“你就这点本事吗？有本事你杀了我！”

　　蓝曦臣不紧不慢开口：“这是蓝氏，不会用你温氏盛行的招数。我不会取你性命，也不会为难你，不管五年十年，还是三五十载，你活着就行。”

　　温旭愕然：“那我温家长辈……”

　　蓝曦臣抬头看着他：“他们也是一样。除了不能离开，我会让他们衣食无忧，直到寿终正寝。”

　　“蓝曦臣！你干脆杀了我们！”

　　蓝曦臣淡语道：“云深不知处禁止杀生。”

　　“你打算关我们一辈子，用这种方式来惩罚羞辱我们？”

　　蓝曦臣看看他：“不一定。这得看你们还有多少留用价值。”

　　温旭大笑：“价值？不夜天覆灭，我们唯一的价值不就是杀之以慑天下？”

　　“也许，你们能引出几条温氏漏网之鱼。”

　　“原来你是打的这个主意。事到如今，你觉得还会有人飞蛾扑火吗？”

　　“总会有的。”

　　*

　　姑苏城，西城巷。

　　今儿个城中赵员外过寿，在望月楼大摆筵席，请了十里八乡的名角儿登台，专门为他唱麻姑献寿。

　　这望月楼底下、四周早就围满了人。就为了听名角儿唱这么一嗓子。要知道，这角儿可不是谁都请得动、请得起，只有那些有钱又有名望还舍得出银子、有眼光的老爷们才会花这个钱。

　　好在这赵员外不是个吝啬人，也没阻着其他人蹭戏看，所以这街上挤的那叫一个水泄不通。

　　“谢哥！谢哥！这！这儿呢！”

　　冬双跟今儿上台的角儿玉生是一个戏班子的，他们早早就在此处候着，所以提前就留意了哪个位置视线最好。

　　一见底下一个麻布粗衫的男子抱着个小孩儿过来，冬双就站在二楼扯着嗓子喊。

　　“谢哥，从楼梯上来！”

　　底下那人一听，转到旁边楼梯口，冬双立马下来将他领了上去，边说：“今天人太多了，赵员外交友广阔，这好位子没空出来。不过谢哥，我给你和阿苑找了个妙地儿，保准将玉生看的清清楚楚。”

　　冬双径自将人领到后面妆造的地方，给他指了指一扇窗户：“这扇窗户打开，正对着台上。谢哥，我还给你和阿苑备了点心茶水，玉生特意交代的，你瞧，都在这呢。”

　　“咯咯……”

　　不等那人说话，他怀里的小孩儿看着周遭五颜六色的面孔乐的直笑。

　　冬双忍不住捏了捏小孩儿的脸：“看我们阿苑多高兴！就喜欢看玉生哥哥唱戏对不对？”

　　“咯咯……”小孩儿一个劲乐。

　　“玉生呢？”抱着孩子的男人问。

　　“刚刚还在这呢，估计是去茅厕了。”冬双不以为意。

　　这时，门外又走进来几个人，为首的穿着戏服，生的五大三粗，一脸生人勿近。眼睛扫到生人，当即脸色一沉：“他们是谁？谁准把人带到后台来？”

　　冬双赶紧解释：“大师兄，这是谢哥和阿苑啊，咱们住一个院，你忘了？”

　　那人毫不客气：“没见过。让他们离开。”

　　“大师兄……”

　　“既然不方便，那我和阿苑就……”

　　“谢哥，你坐！”冬双将人按下，“玉生都交代了，你是他朋友嘛。大师兄，他们在这不碍咱们的事，你就别那么……”

　　被唤作大师兄的人一脸烦躁：“咱们刚到这里不久，他交的哪门子朋友？他人呢？”

　　“刚刚还在呢，去……去茅厕了吧。”

　　正说着，门外进来一个戏服全妆的人。

　　“玉生，你回来了？谢哥跟阿苑来了。”冬双迎上去。

　　玉生转头瞧见人，立马笑逐颜开：“你真来了？”

　　“多多……多多……”阿苑在人怀里一个劲儿“多多”“多多”的唤。

　　“他非要来看你，阿情和阿宁拗不过，只好同意我带他来。”

　　玉生眼角泛泪，很是感动：“那也得谢哥肯带孩子来。”

　　温晁真心夸了一句：“你这身扮相很好看，就是妆有些花了。”

　　“啊？妆花了？”

　　温晁指了指他嘴巴：“让冬双给你补补。快上台了，别耽搁了。”

　　“好……”

　　玉生跟冬双去了旁边，温晁抱着阿苑坐在旁边看着。

　　很快外面热闹起来，鼓点一敲，戏班子班主进来就催：“快快快，上台了！”

　　瞥见一旁的温晁，也顾不得赶人，只拿眼睛剜了一眼，又继续催。

　　这戏唱的着实精彩，两条街的人都围了过来，一喝彩一鼓掌，这望月楼都快震塌了。

　　温晁对这些东西本没兴趣，可也觉得看着实在热闹。

　　一场大戏唱完，冬双进来就问：“谢哥，怎么样？”

　　“好，阿苑欢喜着呢。”

　　“哈哈哈，阿苑真有眼光。”

　　见进来的人里没有玉生，温晁又问了一句：“玉生呢？”

　　“赵员外让他入席去了。估计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那我先带阿苑回去，你们忙。”

　　“行，晚上回来给阿苑带烧鸡。谢哥，我送你下楼。”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