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依附天后、唯命是从是一回事,维护鸟族又是另一回事。
穗禾看的清楚。这世道从来就是弱肉强食,从前为天后效力,无所不为,为的也就是求得一份庇护。如今不愿再受人驱驰,自然更要勤加修炼。
“公主,简直气死我了!”雀灵气呼呼的走进来。若是从前,她定不敢如此放肆,只是如今自家公主与之前判若二致,待她更是亲厚,这一来二去,言行举止自然也就随意起来。
“何事把你气成这样?”穗禾合眼专心打坐,仍不忘问她。
“方才我去给公主取那件云锦霓裳,谁知,竟听见隐雀长老跟其他长老说……”
穗禾淡然:“说什么?”
“说……说公主你一个黄口小儿,对鸟族毫无建设,根本没资格继承首领之位。简直气死我了!”
穗禾道:“他说的没错。我身为公主,这么多年既不能替族人分忧,也不能为族人谋福利,又怎么能要求他们敬我,服我,听命于我?”
“可隐雀长老他……”
“花界的百花会快到了,可给我们送了帖子来?”
雀灵道:“公主,你怕不是忘了,花界一向视我们为仇敌,哪里会给我们送帖子?再说,就算她们真送来帖子,难不成我们还去?”
“为何不去?”
“可……可我们两族很多年都不来往了……而且,听说天后跟花界仇怨深重,公主若是跟花界来往,只怕会触怒天后……”
穗禾道:“鸟族跟花界相依相存,跟她们僵着,对我们有害无益。再说,我们总不能光是指望天界的粮仓过日子。别人的粮仓再好,哪有自己的好?”
雀灵道:“话是没错,但是万一……天后怪罪下来……”
“这你不用管了,去帮我备一份礼物。”
雀灵思索了一下:“可是要去库房取些珍奇稀罕的宝贝?”
穗禾道:“就拿那件天蚕甲吧。”
“啊?”雀灵纳闷,“公主,虽然这天蚕甲冬暖夏凉,刀枪不入,可若是将它送给花界,只怕花界那些芳主又要多心咱们藐视她们……”
穗禾笑笑:“众位芳主自然是用不上,不过我这礼原也不是送给她们。”
“那是给谁啊?”
“给有需要的人。”
“……”
*
雀灵猜的没错。穗禾前往花界的事情传到天后耳朵里,很快便来人请她往紫方云宫去一趟。
距上回献礼,已经过去半年多。
这回一来,就听闻祁瑶仙子前不久因触怒天后,被贬下界。
穗禾不免讶异,没想到这一世没有自己推波助澜,天后竟能容忍这个人前跟天帝眉来眼去的女人如此之久,实在叫她意外。
“听说你前些日子去参加了花界的百花会。”
一来,天后便开门见山。她向来眼里容不得沙子,自然不可能睁只眼闭只眼。
“确有此事。”穗禾知道瞒不住,也不做敷衍之想。
荼姚不悦:“你堂堂鸟族公主,何时沦落到要向花界低声下气?”
这自然是借口。荼姚不在乎这些,她在乎的只有她与花界的恩怨。
穗禾明白,却不能直言。
“听说花界连张帖子也没有,是你眼巴巴的捧着礼上门?”
“回天后,”穗禾当即跪下,“穗禾也是为鸟族长远计。”
“长远?”荼姚不屑一顾,“鸟族吃食仰仗花界,你以为你送上一份大礼,花界众芳主就会领你这份情?你未免太天真了!”
穗禾垂首:“穗禾……也只是想为族人做些事情。”
“做事?”荼姚冷笑,“鸟族现在还轮不到你做主吧?那些长老们会如此轻易将首领的位子交到你手上?他们迟迟不肯推你继位,所以你就想剑走偏锋?讨好花界,远水解不了近渴,而能帮你的人,近在咫尺。”
穗禾假装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穗禾愚钝,还请天后明示。”
荼姚居高临下看着她,一身凤冠锦袍将她衬的华丽无比,连眉眼都显得贵气逼人。
“本座也曾是鸟族公主,自嫁于天帝,何曾没有恵及过鸟族?”
穗禾心中明了,却并不接话。
“天界掌着八大粮仓,有本座在,难道还会惧它区区花界?”
穗禾随即叩谢:“多谢天后大恩。”
荼姚脸色这才稍微转好:“起来吧。说起来,你还应该称我一声姨母。”
穗禾十分谦卑道:“穗禾不敢。”
荼姚脸上一沉:“怎么?那日本座在殿上说的话,你还放在心上?”
“穗禾岂敢。”
荼姚越发不喜,她没想到此人竟如此不上道:“我原以为你是个伶俐的,不曾想却如此不懂事。记着,你与本座同为鸟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回去好好想想其中的道理,想明白了来回本座。”
“是。”
“下去吧。”
“穗禾告退。”
*
从紫方云宫出来,穗禾便知道,荼姚这是在逼自己为她所用了。
果然,就算不主动依附,荼姚也不会心甘情愿放弃鸟族这个左膀右臂。
嫁于天帝纵使风光无限,但她荼姚一旦离开鸟族,如何能像从前如臂使指般驱使鸟族为己所用?更何况,她还要依靠鸟族的势力来牵制天帝,左右他的心意。
所以,她需要一个人替她做好这件事。
放眼整个鸟族,还有谁比她这个鸟族公主更合适?
这么一想,穗禾道是觉得,不妨可以先应承下来。
荼姚需要鸟族这个臂膀,鸟族又何尝不需要天界这个靠山?
只是,如何处理这场合作关系,既能使鸟族从中获利,又能让自己全身而退,这便需要好好思考一番了。
“穗禾公主……”
正想着,身畔突然传来一个略显拘谨的声音,穗禾循声望去,就见不远处立着一个眉眼俊秀、眼波清澈的青衣男子。
手抓着袖口缩在袖子里,局促不安的笑容里还带着几分莫名的……羞涩。
“彦佑?”
穗禾头一回看他这副模样,向来风流孟浪的彦佑竟也有这种不知所措的时候,自觉有几分好笑,不禁随口唤了他的名字。
“你……你知道我的名字?”彦佑很是欣喜,本就局促的四肢这回越发无措,连耳朵也涨的通红。
“……”
彦佑急忙道:“那日宴会,我的坐席就在你左手边。”
“……”穗禾毫无印象。
见人一脸茫然,彦佑也就放弃了继续帮人回忆:“穗禾公主不记得也不打紧,至少你记得我的名字。”1
言情?
“……”
上一世可是深仇大恨,不记得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