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后,折颜被拘在天宫,除了每日被请去诛仙台观摩诛仙,便是被请去北天门“欣赏”四海八荒处于水深火热的惨相。
折颜在诛仙台这些日子也听到不少消息,魔族侵袭突然,天族防不胜防,目前大部分族众都被投靠魔族的翼族看管起来,关押在天牢,只有一少部分在侵袭之时侥幸逃脱。
如今不知去向。
长宴并没有限制折颜进出,除了不能离开天宫,他可以前往九重天任何地方,甚至连天牢重地也能去。
折颜知道,他是在跟自己炫耀这一切。
他时常在想,这有什么好炫耀的呢?曾经的东曜神君乃是位同东华的神祇,生来尊贵,万族膜拜,四海八荒的生灵以最虔诚之心尊崇他。如今这些算什么?
可他又想起,这人现在是长宴,不是东曜。
不过有一点他们是相同的,那就是东曜化身魔神之后,跟如今的他一样,践踏一切生灵。
从前,他想不明白东曜为何会化身成魔,如今他同样想不明白,长宴为何会堕入魔道。就好像他所作的一切努力,在他重回他视线的那一刻,全都化为乌有。
九重天上没日没夜的修建各种刑台,那些不听话的,反叛的,与他作对的,全都被拉上刑台,而与此同时,他就坐在旁边笑看着。
看着那些人惨叫呜鸣,看着鲜血四溅,看着人首分离,拖着血淋淋的半截身子在刑台上爬来爬去。
那些人的死相越是惨烈可怖,他便越觉得新奇有趣,他就越是兴奋,猩红的眼睛里会闪烁着如同野兽般疯狂的光。
这是他唯一的乐趣,如果非要再找一个,那就是逼折颜跟他一起看。
天上的神仙一个接一个被推下诛仙台,万族生灵在他的黑火中化为灰烬。
只要他想,他就能随心所欲将任何人碾为肉泥。
他就是此间主宰一切的神。
折颜以为,这样的杀戮会有尽头,终会有止息的一日,因为没人会疯狂到将杀戮当成一切。
直到他当着他的面将逃出天牢的灵珑烧成一撮灰,折颜才猛然顿悟:以前他不了解东曜,现在他也不了解长宴。
从这个人入主天宫那一刻开始,他就从没想过停下来。
就算灵珑曾是他的好友,触了他的逆鳞,他也照杀不误。
他不曾念及那个曾唤做路南南的人的半点好,他只知道,这个人逆了他的意。1
啊灵珑是路南南?
*
一转眼,竟也过了五百年。
求情的话,这些年折颜都说腻了。
长宴从来不听,却也从来不迁怒他。
很多时候,折颜都在怀疑,这个人到底是否真的记恨他。
如果当真恨他,至少也该把他从诛仙台推下去,亦或是一团黑火烧了他。
或者,以胜者的姿态,百般折辱他这个从前视他如无物的高高在上的上神。
可长宴没有。
他被好好安置在缈云宫,有七八个仙侍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是的,仙侍。
既不是魔族的人,也不是翼族的人。
初始他不解,后来他渐渐明了。
他就是要让自己也尝尝他从前的滋味,看似一切触手可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长宴很少来看他,就像从前的他一样,动不动离开十里桃林,一走就是几百年。
而同样,长宴只要不主动见他,就算他寻遍天宫,也找不到他的踪影。
折颜觉得自己好笑,他费尽心思想除了他身上的魔气,让他做回一个正常人,可到头来,这数千年光景,自己却是养出一个祸害三界的大魔头。
缘耶?孽耶?
*
天族余众在天族圣地昆仑虚立足,试图反攻,天族分支也联合其他各族壮大实力,这五百年,四海八荒大大小小的族众发动了无数次的除魔大战,不过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士气大挫,众人思来想去,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曾经的天地共主东华帝君身上。
东华分析:“如何能不败?战神墨渊已成为过去,连仙体都在魔头手里,拥有东皇钟的擎苍是其麾下大将,十万翼界将士听命。天君长孙夜华,早已沦为阶下囚。
而原本独占五荒的九尾狐族本该最有发言权,可北荒至今黑火蔓延不息,狐后为灭黑火身受重伤,狐帝白止下落不明,其四子白真也早就落在魔头手上……”
东华一说,众人更觉希望渺茫。
“但办法也不是没有……”
众人又打起精神。
“除非,能策反擎苍,击起内乱。天族和翼族合力,兴许能打退魔族。”
众人都觉得不可能。
“擎苍已经跟天族闹翻,如今又跟着魔头占了天宫,怎么会被策反?”
“擎苍野心勃勃,咱们要策反他,除非能许给他魔头许不了的东西。”
“我觉得这根本不可能。就算我们能开出条件,如今咱们在昆仑虚,何人去做这件事?”
“对啊,这个人既要能代表天族,又能让擎苍信服,还要能瞒过魔族的耳目。这根本不可能嘛。”
东华胸有成竹:“有一个人可以。”
“谁啊?”
“折颜。”
众人听闻,都默不做声。
东华问:“怎么?难道你们觉得他不合适?”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分支头领中有人鼓起勇气说了一句:
“四海八荒谁不知道,折颜上神被那魔头禁锢在天宫已经五百年,五百年时间,什么都能发生,折颜上神的心指不定向着谁呢!”
东华脸色渐沉。
“对啊,听说九重天上的上仙不是被那魔头推下诛仙台,就是受尽酷刑,可折颜上神宛如上宾,出入自由,这足以说明,他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我觉得这事不靠谱。倒不如将这事交给素锦去办。”
东华:“素锦?”
“她现下也在天宫,前几日还传信出来,说已经打探到关押夜华太子的地方,一有机会,她就会想办法救他出来。”
这话登时叫人燃起希望。
天君和大殿下夫妇更是喜不自胜。
“夜华……夜华他还好吗?他现在怎么样?”
“素锦说,那魔头暂时没对太子做什么,估计也是惧怕天族跟他鱼死网破。她也在周旋,尽可能保全更多人。”
乐胥忙问:“那素锦……素锦她可会有危险?”
“这个她道没细说,只说那魔头很信任她。凭素锦的容貌和聪明才智,拿捏这个魔头,一定不在话下。”
众人心潮澎湃。
只有东华若有所思的喝了口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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