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桃林。
连宋将事情经过大致一说,折颜虽没当即拒绝,却也没有欣然接受,模棱两可的态度让连宋以为此行是白来了。
人一走,白真便说出心中疑虑。方才连宋在场,他不好问。既是不想表现的太关心天族中事,也不想让折颜为难。
“翼族这要求,实在耐人寻味。既捉了夜华和一干天族将士,此时士气正盛,攻上九重天也并非没有可能,何故在若水驻军,还要将你牵扯进去?”
折颜也大为不解,白真想了想,道是想到一事。
“难道是小五的身份被发现,知道她是青丘女帝白浅,所以擎苍因墨渊才迁怒十里桃林?”
折颜摇头:“不太可能。先不说小五的身份至今还无人知晓,就是如今连咱们也不知道她去了何处,擎苍被困东皇钟多年,又怎会知道司音与青丘的关系?”
白真觉得有理,却也不解。
“可如此说来,擎苍的意图不是更叫人奇怪?翼族向来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何故大战当前要你亲去?这不是树敌吗?此事本来与你无关,翼族既提到要你亲去,便是故意要将你牵扯进来了……折颜,我看这事……不简单。”
折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不过正如白真所说,这件事既提到他,他便不能袖手旁观了。
“看来,我得走一趟。”
白真有些担心:“擎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们还不知道,你贸然前往,万一……”
折颜道:“擎苍此人一心想坐拥四海八荒,只要没挡他的称霸之路,想必不会对我怎么样。更何况,他不是说了吗?只要我带墨渊仙体前去,他便放了那一万天族将士。想来该不会食言。”
白真问他:“你要动墨渊?万一让小五知道,非跟你拼命不可。”
折颜道:“擎苍如今定然恨墨渊入骨,要是墨渊仙体落在他手上,必然朝不保夕。墨渊为天族安宁战死,我岂能动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折颜想了想道:“借他些许精血,制个人偶便是。只要能骗过一时,换回夜华他们,这事便算了了。”
虽然折颜说的轻松,但白真还是觉得冒险。
“可……万一被发现怎么办?擎苍心狠手辣,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折颜宽慰道:“如你方才所说,这个时候擎苍应该不会笨到处处树敌。”
白真仍旧无法安心:“虽然我觉得你说的有理,可不知怎的,我总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其实折颜也有同感,但为了不让白真忧心,此时他便瞒了心中的真实想法。
“别多想了。墨渊人偶的事情就交给你帮我办。”
“嗯。”
*
折颜带着墨渊“仙体”如期来若水河畔赴约。
令他惊奇的是,不过短短时日,翼族竟在红色河谷间建造了一座恢宏宫殿。
若水横亘在宫殿前,自成天险,又有两侧高万丈的崎岖河谷为屏障,更奇特的是,此处竟比大紫明宫对天族中人的压制更厉害,连折颜都能感觉到一股慑人威压。
谷口的守将领着折颜往宫殿方向去,远远的,他只瞧见高楼飞阁,走进河谷,天色霎时变暗,碧瓦飞甍的宫宇笼在迷蒙的夜色里,檐下挂着的灯笼都透着靛蓝色的光,活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吞吐着蓝色火焰的巨兽,让这座隐匿在河谷深处的宫殿更是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秘。
折颜越往里走,越觉得这地方不对劲。
但领路的守将轻车熟路,直到沿着一溜百十来级的黑玉石台阶走上来,折颜这才看清面前这座宫殿的全貌。
但他首先看到的是宫殿前左右两排壮观的挂尸柱,根根足有三四米高,两尺来长的带绳铁钩从人心窝穿进去,一拉一扯,直接挂到最顶端。
有些铁钩上的血已经凝固,有些正吧嗒吧嗒往下淌……
刺鼻的血腥和令人作呕的腐臭让折颜心理和生理同时不适。
领路的守将将他送到这里,转身就走了,两排挂尸柱的尽头,就是殿门。折颜只好强忍着恶心往前走,却一脚踩进一摊血水里,里面尚未腐烂的血肉粘连在他的鞋底,每走一步,脚下都发出血肉挤压的呛呛声……
挂尸柱上大多都是天族将士,尽管腐烂的不成样子,但他们身上的银甲很容易辨认。不过其间也有几个突兀的,脖子以下都烂的只剩白骨,偏偏脑袋完好,意识也清醒。
折颜晃眼瞧见几个脸熟的面孔,都只剩脑袋,全都张着嘴巴呻吟,他靠近一步想确认他们的身份,却瞧见无数的蛆虫聚积在他们腐烂不堪的颈部啃咬,鲜红的血水和着烂肉一个劲儿往下掉。
“呕——”折颜掩嘴作呕,胃里翻江倒海。
他几次差点吐出来,不过还是坚持走到殿门口。
门口等他的人是离怨,他刚将脚从阶下的血水里收上来,离怨就带人逼近。
“墨渊的尸体呢?”
离怨极不客气,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折颜压下胃里的不适:“等我见到翼君,他自然能见到墨渊。”
离怨冷声道:“折颜上神怕是还没搞清楚状况,你现在可不是在十里桃林。”
折颜道:“翼君若是聪明人,就该知道,十里桃林与翼界向来互不相干。”
离怨扫了他一眼,冷哼:“以前互不相干,不代表以后也互不相干。”
这时,忽然砰的一声,就像铜钟撞在他们身后的黑色大门上,霎时间,里面五道殿门同时打开。
离怨朝里面看了一眼,继而道:“请吧,折颜上神。”
折颜望向殿内,深邃的甬道地板上透着靛蓝的光,尽头笼着一片划不开的黑雾,他看不清那团黑雾里藏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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