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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溪洞府折腾了一整天，将黑熊一族打发走，已经是夜里，四处才安静下来。

　　几个小厮拖着个鲜血淋漓的少年扔进柴房，见人没动静，有人伸手去探了探鼻息。

　　“死了？”有人低声问。

　　“还有气，不过离死不远了。”

　　“嗐，你说惹谁不好，非要去惹那歧威？谁不知道那歧威一向嚣张霸道，还是下一任歧穆族的族长，就连咱们族长都要敬他三分，这小子也忒没有眼力劲了。”

　　“我看他真是个丧门星，今天要不抽死他，歧穆族肯定要向我们发难，到时候就不是死他一个那么简单了。反正，他今夜不死，明天大夫人也会叫我们料理了他，不给歧穆族留下把柄。”

　　“就是。你们说这小子到底为啥上赶着去找死？”

　　“谁知道呢？听说是三姑娘被那歧威给……”

　　说话的人一笑，其他人心照不宣。

　　“三姑娘可是少有的美人，歧威那个丑八怪看上人家也不奇怪。难怪三姑娘病了好长一段时间，莫不是真被……”

　　“虽然瞎了一只眼，但是能尝到三姑娘的滋味，他也值了……”

　　“哈哈哈……那要不你也戳瞎一只眼？”

　　“去去去，瞎说什么呢？”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们说是不是？”

　　“……”

　　几人出门，有人要拿铁链锁门，旁边的人嘲笑他:“你有点脑子好不好？就那半死不活的样子，还用锁？你让他爬也爬不出来。”

　　“倒也是。走走走，折腾了一天，累死了。”

　　“……”

　　月上树梢，渐隐层云。

　　惨白的月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一堆湿漉漉的干草上。

　　旁边潮湿的地板上躺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半张脸朝上，看上去不过寻常人家十一二岁的模样。

　　唯一的特点，就是瘦的厉害，好似打生下来就营养不良。

　　手上脚上露出来的地方骨骼嶙峋，脸颊也消瘦，整个人跟拿刀削出来似的，仿佛只剩一身骨头。

　　不知几时，有只杂毛兔子顶开木门，从缝隙里钻进来。

　　“长宴，长宴……”

　　唤了好半天，地上的人才稍稍有些反应:“姐……姐她……”

　　“汨姐姐没事，”看他担心青汨，路南南赶紧告诉他，“但是她身子弱，怕被人发现，不能来看你。我还带了药来。”

　　“没……事……”

　　“长宴，你犯什么傻啊？”路南南坐在地上直抹泪，“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你怎么敢去找歧威算账？”

　　“可惜……没……没杀了他……”

　　路南南埋怨他:“你杀了他，你也没命了！族长现在打定主意要给歧穆一族一个交代，你就算能撑过今夜，明天他们还是会找上门，族长迟早会要你的命。”

　　“替我……照顾姐姐……”

　　“长宴……”看他早已做了最坏的打算，路南南又道，“汨姐姐让我今夜送你离开，走的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

　　长宴沉默。

　　“走吧，你留在这就是死路一条。”

　　“姐……姐呢？”

　　“大夫人就算不看在二夫人的面子上，也会顾忌老爷，顾忌族里人的眼光，不会真对汨姐姐怎么样，可长宴你……是巫师认定的……”

　　路南南说不出口，也不忍心这时候再伤他的心。

　　“是他们胡说八道，长宴你心地善良，才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我不走……我要守着……姐姐……”

　　“长宴！”

　　路南南知道他放心不下青汨，他们姐弟二人相依为命多年，割舍不下是人之常情，“你不能留在这里，从前受尽欺凌你还能忍受，可现在你连命都快没了。你拿什么守着汨姐姐？你今日能伤歧威一只眼，可明日，要是再有旁人，你又该怎么办？”

　　地上的人再次沉默。

　　他想起带他来柴房的那些小厮的话……

　　“我知道你天赋极高，二公子他们一个月也背不住的功法、招式，你看一眼就能记住，还有，你从没修炼过，也能重伤歧威，足见你有潜力。我眼见上溪洞府那么多人日日修炼，可他们都比不上你。长宴，你应该离开这里，去一个适合你的地方。”

　　地上的人问:“去……何处？”

　　“你以前不是跟我说，有一座仙山名唤昆仑，战神墨渊上神的仙府就在上面，他座下收了不少弟子，个个都是有名的仙君。长宴，我觉得你也可以去试试。”

　　“昆仑墟……”

　　“对，就是昆仑墟。战神之名，威震四海八荒，长宴，只要你能入昆仑墟，拜在墨渊上神座下，我相信，再也不会有任何人敢欺负你，欺负汨姐姐。”

　　“此处距昆仑……何止万里？就算跋涉数年，也不一定能到……”

“长宴，以前我偷懒，你总说，海汇千流，日积跬步，滴水石穿，总有功成之日。数年如何，十数年又如何，总会到的。”

“可上神之尊，岂是我……能攀附的……”

　　“墨渊上神一定不是眼界庸俗之人，何况上神尊贵，你也不差！”路南南肯定的告诉他，“长宴，你在我心目中是最厉害的人，你比二公子、比歧威、比他们都厉害。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也会成为上神，跟墨渊上神一样厉害，不，你一定比他还厉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蓝……蓝比青……什么青……”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没错没错。”　路南南这才试着给他上药，但仍旧不忘跟他说话，“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咱们北荒从来没出过上神，到时候，你就是北荒第一位上神，什么歧穆族、垒武族，暴天族，什么黑熊精、山猪精、山雕精，你动动手指就能把他们全部打趴下。”

　　地上的人气息平缓了许多:“你……真的相信我……可以做到这些？”

　　“当然！”路南南替他理了理脸上的头发，毫不犹豫的告诉他，“如果你都做不到，那就没人能做到了。长宴，你想想，等你成为上神之后，你最想做什么？”

　　“带……姐姐……还有你……离开这里……”

　　路南南道:“你都是上神了，这算什么？你应该像我一样有更大的追求，比如每天都有吃不完的胡萝卜，每根胡萝卜得有婴儿手臂粗细，全都水灵灵的，要多惹人爱有多惹人爱……”

　　“那我答应你……以后一定给你买……吃不完的胡萝卜……”

　　“这可是你说的，不能骗我啊。”

　　“不骗你……”

　　“那就好。长宴，你放心吧，我会替你照顾好汨姐姐，为了我的胡萝卜，我一定会和汨姐姐在这里等你回来。”

　　“嗯……”

“可……如果事与愿违，就再也再也不要回来这里，找个地方，好好活下去……长宴，一定要活下去，只要活着，终有一日我们定会相见……”

　　人渐渐没了声音。

　　路南南小心翼翼替他上好药，见人昏睡过去，又察看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确保无人，这才将长宴背起来，轻悄悄出了门从后墙翻出去了……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