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鹿村抽签的结果一出,申远和申路就迫不及待跑来告诉蓝暮深。
原来此次抽到墨签的竟是武盛和西村的大族长裴封。
这可真是出人意料。
朝祭一向只有大祭司无需抽签,其他人都需参与。武盛只是代掌大祭司事宜,所以这签他还得抽。
没想到这次竟会被他自己抽中。
而西村的裴封同样也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两人一致要求重新抽签,但遭到村里一致反对。
这也不意外。
如果他二人要求重新抽签被允许,那么以后有人不满抽签结果,自然也能要求重抽,如此下去,还有谁会信奉抽签的结果?
因此涿鹿村长老会下令剥夺他二人大族长身份,并派人将他们抓起来作为朝祭祭品。
但武盛和裴封好歹是两大支系的大族长,手下自然有一批追随者,怎会甘心献祭,乖乖束手就擒?
两方打的不可开交,死伤上百人,裴封被擒,却被武盛逃了,不知所踪。
现下各村都布了天罗地网,护族队更是日日上山搜寻,要将他找出来。
蓝暮深听过之后并无多大反应,涿鹿村的族中事务,他一介外人又有何资格过问?
“这是他们的家务事,我们这些外人看看就罢了,由他们去吧。”
申远也颇为认同。
申路又道:“蓝公子,都好几日了,还没有我家公子的下落,这几日我将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你说公子他会不会……”
申路一直担心申临风的安危,卜月已经被找到,可申临风一直没有踪迹。
蓝暮深道:“他胆子小,不知道猫在哪,再找找吧”。
“……那我让人再去找找看。”
蓝启仁看了看蓝暮深,神色不由得沉重了几分。
等申远和申路离去,他这才走过来:“这件事……你打算怎么说?早迟瞒不住。”
蓝暮深面色沉寂,从袖口里摸出那片金鳞捏在指间:“早知如此,我就不应该让他来南疆。”
“你又如何能预知将来之事?”
蓝暮深看着手上的金鳞,口里道:“也许没这个东西,他还能留个全尸。如今那地方也塌了,尸骨难寻。等过段时间,我就亲自去承陵向申家告罪。”
“庭岚……”蓝启仁蹙眉不展,“依我看,此事还是从长计议,这件事……只恐申老太公难以接受。”
“无论如何,申家有权知道申临风去世的真相。”
“你打算和盘托出?我不同意。”蓝启仁直接阻止他如此做,“你若实话实说,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蓝启仁深知,若蓝暮深是妖一事暴露,无论申临风因何而亡,申家必定与他不死不休。
蓝暮深神色冷寂:“他因我而死,这是事实。何况,杀他的是寒三叔,实际与我亲自动手,没有区别,既然都是龙族的罪孽,便理所应当由我赎罪。”
蓝启仁当即道:“我不同意你擅作主张。你是蓝氏弟子,一旦你是妖的事情暴露,你让玄门家族如何看我蓝氏?你难道想辱没我蓝氏门庭?”
蓝暮深奇怪他的说辞,抬眼看看他:“我并无意拉蓝氏下水。为了蓝氏清名,你可以先将我逐出蓝氏。”
闻言,蓝启仁不禁动怒:“蓝氏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这件事情不用你操心,我会亲自去向申老太公说明事情原委。至于你的真实身份,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蓝……”
“我希望你记着一件事,只要我一日未点头,你都是蓝氏中人,都是我的弟子。你的任何决定,都应该先问过我,我不希望宗内弟子擅专太过,做下错事辱没蓝氏。”
蓝暮深看着他:“我的任何决定都要问过你?”
“是。”蓝启仁态度十分强硬且理所当然,“这是身为弟子的本分。”
“可……”
“你在跟我讨价还价吗?”蓝启仁直视着他,企图在气势上压过对方。不过蓝暮深明显没有与他一较高下的意思,眼神淡漠:“我能讨价还价吗?”
“不能。”
“那你的意思是,从今以后,你要干涉我所有一切?”
“理所当然。”蓝启仁盯着他的眼睛,试图试探他的底线。
蓝暮深并不反感抵触,反问他:“那,你打算以什么身份干涉我所有一切?”
蓝启仁心头一紧,随即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这个道理你该明白。”
蓝暮深默然,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在我这里,只有一个身份能干涉我的决定,其他的,都没资格。包括师傅。所以,”他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你打算以什么身份干涉我所有一切?”
蓝启仁哑然。
这是个答案唯一且不打自招的问题。
只要他回答,他就等于是承认了自己的心意,等于将他整个人在蓝暮深跟前彻底剖白。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又或许说,他心底的怯懦阻止他先开口。
“师同父……”
不等他说完,蓝暮深往椅背上一靠:“你的意思是,你不远千里从姑苏到南疆来找我,是因为师徒情分?”
蓝启仁心中忐忑不已,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怎么来更好的维系他跟他之间的关系。
这是蓝氏从没教过的东西。
他也没有受教的地方,唯一能给他参考的,就是他兄长蓝衍。
“你应该跟我回去。”蓝启仁开口道,态度认真且坚决。
“为什么?”蓝暮深就显得随意。
他压根不在意姑苏蓝氏,也不在意蓝先生这个身份。他在意的,只是他面前这个人,还有待他的心。
“一日为师……”
“这是你们人族的规矩,你拿它规束我?”
“我……”
或许这就是蓝启仁犹疑的地方。
如果蓝暮深只是个寻常弟子,他并不会有这些犹豫和不安,他可以以任何身份管束他的一切,包括他这个人。
可他不是寻常人。他是妖,注定他不能用蓝衍的方式,也就注定他有更多的不安。
看他无话可说,蓝暮深干脆再逼他一把:“你们常说,师者,传道受业解惑,我在蓝氏六年,我所学皆不是你亲传。所以,你算不得我师傅。”
“……”蓝启仁二度哑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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