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三思，此去前路未知，万一有不测……】

　　【……非去不可……】

　　【……修罗未除，天魔又生……何必仁慈？】

　　【……皆有因果……】

　　【……固执……】

　　【……】

　　温庭岚头疼的厉害，各种莫名其妙的声音挤在他的脑海里，像是要在他脑袋上钻出几个洞似的。

　　除此之外，浑身也火烧火燎的疼。

　　他刚记起自己似乎是被天雷莫名其妙劈了一通，就觉察到有人扶起他，往他口里灌东西。

　　一股血腥味直往他鼻子里钻，瞬间在他口腔里弥漫开，顺着他的喉咙滑进去。

　　这谁啊？

　　给他灌的什么东西？

　　温庭岚决定要拧下这人的脑袋，一动气，竟猛的挣开眼皮。

　　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起来，然后就瞧见一张凑过来的看上去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脾气的脸。

　　“你醒了？”这一瞬，那张脸的神色道是让他有几分改观的错觉。

　　“你……嘶——”温庭岚刚一动，脑袋就钻心的疼，他拿手去碰，那人立马拦住他。

　　“别动，你脑袋上有条口子，起码四五寸。”

　　温庭岚稍微摸了摸，果然碰到自己头上缠着的伤布。

　　“你怎么伤成这样？”那人沉着脸问他。

　　但温庭岚的心思不在这件事上，反正，天帝元锦没想他好过，变着法儿折磨他，他觉得这一次也是一样，许是知道自己诈死骗他，他恼羞成怒，所以才拿天雷劈他，他习惯了。

　　他开口就问:“我睡了多久？”

　　“半个月。”

　　“半个月？”温庭岚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他还要去云深不知处接蓝启仁回饶阳。

　　可刚一下床，腿上根本用不上力，整个人直往地上跌，那人一把扶住他:“你浑身是伤，还不能下床，先在这里修养几日。”

　　“可……”他还要起身。

　　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想被人看见？”

　　温庭岚摸了一把，果然。

　　只要运转内丹，就会生青鳞。

　　他立马又看向面前的人:“你知道了？”

　　“要不是看在你帮过莲花坞的份儿上，我就让你淹死在水里。”

　　江澄这小子一向嘴硬，温庭岚懒得跟他计较。

　　“江宗主他们……”

　　正说着，有人叩门。江澄出去打开房门，原来是送饭的修士。他接过食盒转身又将门阖上。

　　“他们不知道你在这。”江澄把饭菜拿出来，只有一个鱼汤，不过分量很足，“你那副样子……能看吗？”

　　被天雷劈过的样子……

　　的确不怎么好看。

　　江澄盛了碗汤递给他，不过他看上去脸色不太好，眼睛无神，嘴唇也白的厉害。

　　温庭岚看到旁边一个沾着血迹的空碗:“你又放血了？”

　　江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你吃饭就吃饭，哪那么多问题？”

　　温庭岚觉得这人还算有义气。

　　“我不是说了吗？连日放血对身体不好，你别胡来。”

　　“你以为我稀得管你？”江澄突然提高声音，“你都在这躺半个月了，怎么没见蓝先生来找你？我看你这婚成了跟没成没什么区别。”

　　他提蓝启仁，温庭岚有些不悦，不过想他没什么坏心眼，也就没计较。何况他也没心思跟他拌嘴，实在是没这个力气。

　　“不管怎么样，多谢。不过我着实不能久留。”

　　温庭岚将碗放到旁边，再度撑着身子下床。

　　江澄气极:“你干什么？”

　　温庭岚找了面镜子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还好，还算正常。

　　脖子上的青鳞遮一遮也能挡过去。

　　就是头上的伤……

　　“你帮我找个斗笠来。”

　　“你要它做什么？你还打算戴着斗笠出门？你脑袋上一条四五寸的豁口你还不躺着？”

　　温庭岚艰难的将伤布拆下来:“死不了。”

　　江澄看着他，眼里都是莫名的愤怒:“你是妖嘛，肯定死不了，别说一条豁口，估计就是脑袋被劈半边，你也没事。爱死不死，你最好下次别让我遇上！”

　　江澄气冲冲跑去找了个斗笠扔到桌上，登时砸翻了那碗鱼汤。

　　从来没人敢对他发脾气，温庭岚顿时有种被冒犯的感觉，心头顿生不悦:“如果你觉得你救了我，就能肆无忌惮，我劝你最好收起你这种想法。”

　　不说这话还好，一听这话，江澄顺手摔了旁边的茶壶，一步走到他跟前:“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气氛登时降到冰点。

　　温庭岚虽然并非嗜杀残忍的妖，但他生来便无人敢违逆，加之他骨子里的东西，冒犯和违逆都是他不能容忍的事情。

　　何况还是一个小修士？

　　他可以容忍江澄平视他，却绝对不能容忍有人践踏他。

　　今日江澄几次三番冒犯他，他都压着火气，如今还敢挑衅他。妖的性子，便是争强好胜，若是有人挑衅，那他非得让他知道厉害不可。

　　他当即一把扼住江澄的脖子，江澄似乎没料到他会动手，随即抬手格他，温庭岚一把擒住他的手，将他反扭压在桌子上。

　　江澄当即便动不了。

　　“你放开我！放开！”

　　温庭岚顺手拔了他的佩剑三毒插在他面前，江澄愣了愣，眼底的愤怒渐渐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些意味不明的失望之色。

　　“我要杀你易如反掌，”温庭岚道也不是真要杀他，而是给他长长记性，“最好别挑战我的耐心。”

　　说着就松开他，拿了斗笠迅速出门了。

　　江澄在房里立了片刻，突然拔剑一剑劈了面前的桌子。

　　*

　　温庭岚迅速赶去云深不知处。

　　蓝启仁气色极差，人也消瘦的厉害。

　　温庭岚心头的火气蹭蹭往上冒:“是不是他们为难你了？”

　　他就不该离开。

　　被天雷一顿劈，他本就憋着火，看见蓝启仁这副样子，整个人简直快炸了。

　　他动不了元锦，难道还动不了云深不知处？

　　这该死的蓝氏，他迟早拿水淹了它。

　　“我没事。你怎么……”

　　蓝启仁见到他就十分诧异，无缘无故戴着斗笠做什么？

　　“没事，就是天气转凉，怕受风……”

　　这理由，实在蹩脚。

　　可也是他编了一路。

　　蓝启仁将信将疑，继而捞开前面的白纱问他:“你是又生了青鳞？”

　　他知道这事？

　　温庭岚有些意外:“额……对。所以我才……”

　　蓝启仁拉开他的衣领看了看，并不惊讶:“怎么突然又长出来了？”

　　“我也不太清楚……过段时间应该就没事了。”

　　蓝启仁点头:“那我们回饶阳，这里不方便。”

　　温庭岚就等着他这句话。

　　他着实无法御剑，只能扯了个幌子行船。

　　他打定主意，以后这蓝氏还是少去为妙。

　　回到宋氏，一连两日，温庭岚都尽量表现的跟往常一样。

　　只是他走路都费劲，做任何事情都力不从心。

　　他在院子里打水，一桶水换成半桶，再换成一瓢，才能勉强端起来。

　　“师叔。”

　　“啪！”

　　宋跃一回来，就瞧见温庭岚端在手上的水掉在地上。

　　“师叔，你怎么用瓢打水？”宋跃走过来，将瓢捡起来递给他。

　　温庭岚忍住抽他的冲动，将瓢接过来:“没事就去练功，别到处乱晃。”

　　见人似乎心情不好，宋跃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可刚走了几步，就听见背后传来闷响，一回头，温庭岚已经倒在地上。

　　“师叔，师叔……”

　　他赶忙跑过来将人扶起来。

　　“温情！温宁！”

　　“你鬼叫什么？”温庭岚一瓢敲在他脑袋上，“扶我去书房。”

　　宋跃愣了愣，赶忙将人扶进旁边的书房，温庭岚顺手将房门阖上。

　　宋跃不解:“师叔，你这是做什么？”

　　温庭岚撑着身子在旁边坐下:“今天的事情不准告诉蓝先生。”

　　“为什么啊？”宋跃疑惑不已。

　　“对了，你马上去跟蓝先生说，江宗主有事找我商量，需要立即启程去一趟莲花坞。”

　　宋跃讷讷的看着他:“师叔，弟子不明白……”

　　温庭岚觉得宋跃这个人就是个木头脑袋，除了克他，没有一点用处。

　　要不是看他还算老实，他真想把他脑袋拧下来看看里面都是什么做的。

　　“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少问东问西。”

　　宋跃捏了捏小手，看看他:“我也不知道师叔到底要叫我做什么……如果师叔是要背着蓝先生做什么坏事，我肯定是不会帮你的。”

　　振振有词。

　　从未有人如此振振有词过！

　　温庭岚按捺住内心的火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像是要打爆他的狗头:“让你做点事，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难道我像是要背着他去做坏事的人吗？”

　　宋跃看着他，眼里似乎写着一个字:像。

　　宋跃又问他，还是以一种极度委屈的语气:“师叔，你为什么要我去骗蓝先生？你跟蓝先生才刚成婚啊，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清楚？师叔，你别这样，这样不好……不行，我得去告诉蓝先生。”

　　他肯定，宋跃，就是来克他的。

　　“站住！”温庭岚叫住他。

　　宋跃又怯怯的停下。

　　温庭岚算是服了他，片刻只得缓缓开口:“我受伤了，需要马上疗伤。我不想蓝先生担心，明白吗？”

　　宋跃莫名怔住，只呆呆的望着温庭岚，压根没听见他说的话。

　　“宋跃？”

　　聋了吗这是？

　　“啊……啊？师……师叔……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砰！”宋跃转头一头撞在门上，半天才手忙脚乱的打开门跑出去。

　　温庭岚扶额。

当年宋惊风怎么会收了这么个弟子？

　　蠢！

　　待人离开，他这才捞起袖口，露出不受控制止不住颤抖的右臂。

　　只见整条手臂血肉模糊，遍布焦痕，血淋淋的口子里能清楚看见还没熄尽的火星子。

　　而斗笠下，他脑袋上的伤更严重。

　　但仅从他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他受了如此重伤。

　　他看上去跟寻日，跟任何一个云淡风轻的天气下的他，没有任何两样。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