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等着看笑话,没想到蓝氏一行人回到云深不知处后,竟什么动静也没有。
一等不见蓝氏将人逐出的消息,二等不见蓝氏长辈发怒的消息,这三等……
议论着议论着,蓝氏和宋氏都没什么动静,这事自然也没什么看头了。
不过如今伐温之事如火如荼,宋氏和蓝氏自然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再加上江氏对宋氏有相助之恩,断没有中途撂挑子的道理。
但事事都是宋跃周旋,蓝启仁和温庭岚几乎不怎么出来,宋氏山门还大剌剌挑着个幡子,上面写着:求医问药,来者不拒。
这是给温宁他们找事儿干。
宋氏仙府本就不怎么偏僻,跟周围村子镇子挨得近,凡是有个病痛上门,准保不会叫他们白跑一趟。
个把月下来,山门前每日人来人往,结界也形同虚设。
这好好一仙门,活活给温庭岚弄成个药庐。
连温情都觉得过,不过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反正他是宗主,他说了算。
宋跃带着弟子在外面浴血奋战,温庭岚在宗内洗衣做饭。
没过多久,温情表兄的孩子降生,是个男孩,取名叫温苑。
果然如温庭岚猜测那样,孩子性格文静,十分雪玉可爱。本来他跟蓝启仁打算将孩子收为义子,但温情表兄不愿高攀,只愿孩子他日能受教于蓝启仁便知足。
这事也就作罢。
在宋氏一月,蓝启仁肉眼可见的胖了一圈。
原本他面颊清瘦,如今气色红润,人也圆润起来。
这如何能不胖?
温庭岚研究食谱药膳比温情还有心得,每日变着花样做。
蓝启仁近来饭量也大涨,尤其喜欢肉食。他在蓝氏时,因家规拘着,什么也吃不上,但到了宋氏,规矩都抛到九霄云外。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不说,还一打坐就犯困。温庭岚出去倒壶茶的功夫,他就能睡着。
“呕……”
温情刚从院外进来,就看见蓝启仁弓着身子,撑着廊下的柱子连连作呕。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温情扔下手上的东西赶忙跑过来。
“没事。”蓝启仁撑着柱子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先生脸色不太好,可是生病了?要不我给先生切一下脉。”
蓝启仁一口回绝:“无碍。休息一下就好。”
果然他歇了片刻就进去了。温情也没多想,继续去晒自己的药材。
*
隐宗弟子相继下山,伐温节节大胜。
此番聂明玦斩了温旭,百家士气大振,因而众人应邀在清河庆功。
温庭岚作为宋氏家主,也在应邀之列。
不少人抱着看戏的态度,都想瞧瞧前段时间的风云人物,不过大部分人都猜测,温庭岚不会来这种场合。
他连伐温都不露面,还说这种场合?
不过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不仅他来了,他还带着蓝启仁一起出现在不净世。
那种感觉很是微妙。
原本众人都打算嘲讽一番,亦或是看笑话,可当他二人同时出现,他们竟半天说不出刺耳的话来。
两个人立在一起很是般配,完全没有事前他们所想那般格格不入。
温庭岚俊郎挺拔,气度从容,举手投足并无半分稚嫩。蓝启仁清冷俊美,气质出尘,依旧是蓝氏那位如月如星的君子。
“宋宗主,果然年少有为。”迎面而来的便是姚氏的宗主,他面带笑容,甚是亲切,看了一眼他身侧的蓝启仁之后,口里道,“恭喜恭喜,不知道以后我们是称呼蓝先生还是宋夫人?”
这边一开口,众人的眼光都聚过来。
温庭岚面上微沉:“姚宗主为何有此一问?”
“这蓝氏与宋氏结亲是大喜事,宋宗主连杯喜酒都不请我们喝,实在说不过去啊。”
周围几个人随口也附和了两句。
温庭岚道:“本宗主跟姚宗主素无来往,我有必须请你的理由吗?没请你就是不想请,姚宗主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此人没料到温庭岚会如此下他脸面,脸上顿时青一阵红一阵。
“那宋宗主的意思是,在场诸位都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因为当日婚宴,温庭岚没有宴请任何人。
“姚宗主觉得是便是。”
“我……你……”
温庭岚绕过他,径直去了自己的席位。
他在妖界多年,这种唇枪舌战的场面是家常便饭,从前各族轮流与他耍嘴皮子,他都能叫他们一一败下阵,何况一个区区末流宗门的家主?
他在妖界替钟宿打压各族时,这人还没出生呢!
迎面蓝曦臣和蓝湛二人走来,恭恭敬敬朝人见礼:“叔父,宋宗主。”
旁人都看在眼里,知道蓝氏默认此事,无不觉得方才姚氏的挑衅有些自取其辱。
寒暄了几句,几人分别落座。
蓝启仁如今自然是与温庭岚一道。
他们位置比较靠后,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仙门家主。
温庭岚瞧见前面多了几张新面孔,想来该是隐宗的人。
聂明玦说了些振奋士气的话,与会的仙首便都随之附和。
面前备了酒,蓝启仁特意提醒他:“你别喝。”
只是仙首都在,这杯酒他不喝着实有些突兀了。
“我帮你喝。”蓝启仁拿过他面前的酒,一仰而尽。
温庭岚道:“其实不喝也无妨。聂宗主不会在意这些。”
“一杯酒而已,何必又招人口舌?”
看他维护自己,温庭岚有些悦然。他知道蓝启仁酒量尚可,喝上几杯也不打紧。
与会结束,江枫眠同温庭岚说话,他并非好事之人,与他说的是宋氏弟子的事情。
一直以来,宋跃都带着弟子随江氏一道伐温,江枫眠焉能不承这份情。
虽说当初他同意帮忙重建宋氏是因为宋时相助莲花坞的缘故,当时他是当真以为宋时乃宋氏弟子,所以应了这事。
不过如今宋跃在江氏也颇为得力,也算是阴差阳错。
温庭岚与江枫眠说话,蓝启仁也同蓝曦臣和蓝湛问了些蓝氏的事。
他刚抬脚朝他过来,突然觉得胃中不适,忙避开人群找了个角落。
这段时间他时常会因为入口的东西不对而恶心作呕。他也早就习惯了。
半天才缓过来,他赶忙往外去,谁知刚出来就有一人拦住他的去路。
那人一袭青衫,生的十分俊美,尤其一双眼睛很有摄人心魄的气势。手上捏着一柄折扇,不紧不慢的敲着自己的手心。
“蓝先生……”
不等蓝启仁绕过他,那人却先开口。
蓝启仁不认识他,也没见过这人,只以为是与会的散修:“阁下是……”
“我叫祁无明,隐宗弟子。”
难怪没见过,原来是隐宗之人。
祁无明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蓝启仁:“蓝先生方才怎么了?”
“无事……”
“蓝先生,”祁无明轻笑,“祁无明虽说只是一介小小弟子,不过还算有些见识。在此先恭喜先生。”
蓝启仁眼中一滞:“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一是恭喜先生大婚之喜;二嘛,是恭喜先生添丁之喜。”
蓝启仁心头一紧,就要离开,祁无明上前拦住他:“先生为何走的这样急?难道我说错了?那我不妨为先生切脉一探。”
说着,就搭上蓝启仁的手腕。蓝启仁就要避开,却被他拿折扇格开。
只是片刻,那人就松开他:“先生放心,腹中孩子一切都好。”
蓝启仁心头慌乱不已,只能强装镇定:“你休的胡说。”
祁无明道:“若是连喜脉都探不出来,那真是枉为隐宗弟子。先生怀孕了,宋宗主怎么还让先生喝酒?这对孩子可是大大的不好。看来宋宗主待先生并不上心。”
“你若再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那人神色似笑非笑:“先生如此紧张,在下能够理解。这凡人阴阳相合,方能承继后嗣,先生有孕,着实稀罕。不过,世间万物,这也不都是至理。除却凡人,神仙妖魔却是不必循这规矩。他们繁衍后代本就困难,所以男子生育也属正常。”
蓝启仁有些恍然大悟之感,却也十分警惕:“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不知与先生婚配之人是仙神还是妖魔?”
蓝启仁一震。
“若是仙神,在下恭喜先生,得遇天缘。可若是妖魔,在下只能替先生扼腕叹息。”
“此话何意?”
祁无明道:“仙神虽不喜凡胎,但终究怜爱生灵,性命自是无忧。可妖魔嘛……”
蓝启仁盯着他。
祁无明笑笑道:“妖魔残暴,向来只有弱肉强食的法则,却没有亲族之爱,父子之情。”
蓝启仁神色凝重,并没反驳他的话。
“人妖结合生下的半妖,与常人无异,如此他又怎会容忍这样的孩子存在?”
蓝启仁微微一怔。
原来这就是温庭岚一直很抵触孩子的原因?
他想起他以前也说过,龙族不需要弱者,更不需要废物这样的话。所以才会把新生儿送去什么灵渊,以天雷加身,筛去弱者。
“先生,”祁无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观宋宗主,道未见仙神之气,只恐他……”
“今日你所言,我只当你胡言乱语,不与你追究。望阁下好自为之,不要随意揣度,胡说八道。”
祁无明笑笑:“先生何必自欺欺人?”
蓝启仁脸色越发难看。
“先生腹中孩子不久就会临世,先生应该慎重考虑我说的话,而不是否定我。”
“无稽之谈。”
“既然先生坚持,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但若先生他日需要帮忙,尽管开口,祁无明定会相助先生。”
蓝启仁再不愿与他多说,径直离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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