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启仁跪在祠堂,有弟子进来回话:“先生,宋宗主刚刚下山了,在渡口上了条船,弟子听到他让船家随便挑个方向走……”
“知道了,你出去吧。”
弟子恭恭敬敬退出去,将房门阖上。
蓝启仁望着堂上的灵牌,始终没有起身。
“兄长,我又做了一件错事,从前我不明白你,如今我明白了。”
“我与他本不亲近,他惶恐也在情理之中。”
“但凡人心都是不知足的,总想要的更多。从前我困他十年,如今我还想困他一辈子。”
“你说因爱使然,无谓对错。可对便是对,错就是错。我深知当年一步错,步步错,错到如今,已经无法回头。”
“他若就此离开也好,好叫我断了念想。倘若他给我半分期望,他这辈子,我困定了。”1
果然蓝家人,用情至深。
温庭岚走的匆促,连住在对门的聂怀桑也是后知后觉。
他走没多久,就是连日大雨。
姑苏从没下过这样的大雨,从早到晚,从黑到白,几乎没停过。
天阴沉的厉害,什么都是灰蒙蒙的,连吹的风都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闷,像个重病的老人在耳畔呻吟哀叹。
聂怀桑坐在廊下望着青灰色的天百无聊赖,往日还能缠着温庭岚死皮赖脸说两句话,这人一走,自己更无聊了。
连骂他瞪他的人也没有。
廊下过来一个人,聂怀桑眼尖,赶忙站起来:“蓝先生,宋宗主他可是离开了?”
蓝启仁的沉默已经给了他答案。
“宋宗主怎么走的这样急?都没跟我说一声。蓝先生,宋宗主是回宋氏了吗?”
“或许吧。”
“宋宗主怎么突然离开了?先生跟宋宗主是发生了不愉快?”
蓝启仁看了他一眼,聂怀桑两眼清澈,又带着些许对蓝启仁的畏惧。
他想,或许他是觉得宋十一犯了他的忌讳,被赶出去了吧。
“以后不必再提此人。”
聂怀桑:“……”
蓝启仁进到温庭岚住过的屋子,拿了几本他默完的书,转身走了。
聂怀桑又开始了自己‘枯燥无聊’、坐吃等死的美好生活。
他的生活从来都有滋有味,就算没人跟他谈天说地,没人与他志趣相投,他也不过口里感叹那么几句,而后就沉溺在赏花弄扇,品茶泼墨的乐趣里。
比起跟人打交道,他更喜欢独自徜徉在山水的世界里。
至于宋十一,他出现与否,离开与否,跟他都关系不大。
人生海海,来来去去,不就是这样吗?
连日阴雨,连云深不知处都似裹了一层潮霉。
聂怀桑闲来无事,从落雨第二天开始下笔作画。
他擅长的景致不少,尤以山水最佳。
每日画上半个时辰,断断续续画了半月才画好。
题好字,盖上印鉴,他仔细端详了一番,甚是满意。
然后叫来弟子将他的大作挂起来。
落日斜晖故人归。
他觉得这副画的意境比他上次那副廊下对弈图好的不是一丁半点。
日有所进,令人不甚欣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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