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端来的饭菜旁边又放了一壶酒,蓝启仁轻轻捏了一下眉心。
难道他忘了昨晚……
好吧,他是忘了。
“今夜如此良辰美景,蓝先生不介意喝一杯吧?”
蓝启仁看看他:“今晚还是别喝了。”
“蓝先生,其实……”
“早些休息。”
温庭岚:“……”
温庭岚端着饭菜出来,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蓝启仁看出来他是要灌醉他?
不可能,他伪装的如此之好。
宋跃看他站在外面沉思,走过来向他见礼:“师叔,你怎么端着饭菜站在这里?”
温庭岚问他:“这些饭菜有问题吗?”
宋跃看了看:“荤素搭配,营养均衡,没问题啊。”
“那为什么他不跟我喝酒?”
宋跃想了想道:“会不会是这酒不合先生口味?”
“不合口味?还没尝怎知这酒不合口味?”
宋跃打开酒壶嗅了嗅:“这酒辛辣,听闻蓝氏中人饮食清淡,想必酒水也喜欢那些醇厚绵顺的口感。师叔不妨另换一壶酒试试。”
温庭岚半信半疑:“是吗?”
宋跃一心替温庭岚排忧解难,当即道:“我听伙计说,这店里刚好有一种酒名唤春日醉,口感绵密柔顺,许多客人都慕名而来,师叔,要不你换春日醉去试试?”
想了想,温庭岚决定再试一次。于是让伙计备了一壶春日醉。
他对酒没什么了解,寻日也不爱喝,只觉得那味道难闻,所以几乎不碰。
伙计看他犹豫,恐他将酒退回来,忙给他斟了一杯:“公子,本店这春日醉可是享誉这艳芳城。不信你尝尝,准保公子喜欢。”
宋跃也劝他先尝尝,温庭岚端起来闻了闻,喝了一口。
“师叔,怎……”
么样?
“砰”的一声,温庭岚栽倒在桌上。1
一杯倒
宋跃当场愣住,那伙计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就跑进后堂。
“酒……酒酒酒有……”
毒……
三秒过后,温庭岚缓缓抬起头,宋跃差点没哭出来:“师叔,你没事吧?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酒……”
“酒怎么了?”温庭岚有些迷糊。
“酒没问题,你快上楼去跟先生喝酒吧。”
“……”温庭岚一头雾水。
宋跃将酒壶推给他:“师叔,要是这酒先生再不喜欢,明天弟子去城里买更好的酒。你先去试试。”
“……”
温庭岚提着酒壶上了楼,轻轻推开房门。
他一进来,蓝启仁就闻到一股酒味:“你喝酒了?”边说就起身过来把他手上的酒壶拿了去,又倒了杯茶给他:“你少碰酒。”
温庭岚没接,却突然伸手抱住他,低头埋在他脖颈处。
蓝启仁怔了怔,放了手上的茶水,也伸手环住他:“怎么了?”
“我要回去了。”
蓝启仁垂下眼睛:“我知道。你不属于这里,早迟都会离开。”
“我以前有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去?”
“问过。”
“你拒绝了?”
蓝启仁沉默。
温庭岚似是对他沉默有些不悦,又或者是对他的拒绝感到愤懑,偏过头在他下颌处咬了一口。
蓝启仁吃痛他才松开,但双臂却将怀里的人箍的更紧:“为什么拒绝?”
“在各自的世界里生活,对我们彼此都好。”
“你的意思是你的世界里可以没有我,所以就舍弃了我?”
蓝启仁想挣开他,但面前这人的力气大的惊人,根本由不得他动弹。
“舍弃我是为我好?是为了我在我自己的世界里过的更好?是吗?好一个借口!”
蓝启仁被他箍的喘不过气:“你放开!”
“蓝氏的人最会讲道理找借口,你就更厉害了,借口还能如此冠冕堂皇,理直气壮。”
“萧庭岚,你给我松开!”
温庭岚将他抵到墙上,完全不让他挣扎:“我再问你一次,你跟我去不去妖界?”
“不去。”
温庭岚愤懑,但更多的是伤心和失望:“既然你从来没打算走进我的世界,那你为什么要招惹我?招惹我又不珍惜,二话不说把我踢出来算怎么回事?”
蓝启仁有些不忍,又宽慰他:“庭岚,你我如今这样就很好。”
“好?所以你知道我要成婚觉得很好?还打算恭贺我是吗?是不是蓝湛回来告诉你这件事,你喜不自胜?甚至为我可能永留妖界而感到欣喜若狂?”
蓝启仁垂眸不语。
温庭岚悲愤交加:“你明明喜欢我,为什么能够容忍我跟别人成婚?能够容忍我跟你天各一方?能够如此狠心将我推开?蓝启仁,你的心是什么做的?石头吗?”
蓝启仁于心不忍,轻轻贴近他的脸颊,温庭岚如蒙大赦,一把将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蓝启仁喉头发紧,声音低哑:“这些事情怎会是我所愿?我所愿不过是朝暮与共,晨昏相对而已。”
温庭岚盯着他的眼睛,难以置信他的回答:“可你总是找借口把我推得老远。”
“我要是想如此做,此番就不会跟你出来了。”
温庭岚心下一动,俯身封住他的唇舌。
他还有太多话没有说出口。
妖界的一切压的他喘不过气,他无人可说,无人可诉。周围虎狼环伺,敌友不明,他像独自走在一条漆黑的小道上,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不仅他,连他身边的人也尸骨无存。
他的头顶悬着一把利剑,他不知道那柄剑什么时候会掉下来。或许这次掉下来是砍他一条胳膊,下一次就会直接剁掉他的头颅。
可他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因为极致的乐趣在于行刑前夜的煎熬。只有极致的煎熬才能成就极致的疯狂,而他一直都徘徊在发疯的边缘。
这一夜注定不会是温柔缱绻式的缠绵。
蓝启仁像一盆温水,总是想要温和平静的容纳所有,就算水底早已沸腾不止、波涛汹涌,表面也竭力装作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但温庭岚却最擅长将他这盆温水煮沸烧干,搅的浪花翻涌,搅得天翻地覆,愣是要将他所有伪装的风平浪静和波澜不惊全都撕的粉碎。
这场角逐以蓝启仁乞降而中止,温庭岚醉意深重,意识从当前安静的氛围中逐渐抽离。
蓝启仁伏在他颈间筋疲力尽,青丝汗湿,眼光也因极度疯狂的肆虐而近乎失神。
“庭岚,”良久,蓝启仁突然轻声唤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破音。
“嗯……”温庭岚原已模糊的意识又稍微清醒了些许,本能的从旁边拉过被子盖住怀里的人。
“四年前,我问过你一个问题。”
“忘记了……”
“那我再问一次。”蓝启仁看着他,小心翼翼却又郑重的吐出每个字,“龙族和人会有后代吗?”
“不会……”
“如果有呢?”
“不会有……”
蓝启仁迫切的看着他,再次道:“如果,有呢?”
“杀……”
蓝启仁顿住,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温庭岚将人往自己怀里紧了紧:“如果你遇上了,不必顾念,杀了它。”
“四年前,你就这么说。”
他笑笑:“那就好……”
说完,温庭岚偏头睡过去,再无动静。
蓝启仁靠着他,却神色凝重,一夜无眠……3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