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将人背着江枫眠和虞紫鸢带回莲花坞,也顾不得仔细安置,直接就将他放在自己院子里。
“我没时间跟你多说,这几天你先住在我房里,我也跟阿姐交代过了,她每日会趁没人的时候将饭菜放在门口,你自己取。”
温庭岚扫了一眼这个毫无装饰、一板一眼的屋子,登时有种回到云深不知处的感觉。
不过这时候,他也没空去在意这些,撑着身子就坐到床上。
“诶……”江澄一看,立马要拽他起来,“你还没沐浴更衣,怎么就随便往我床上坐?”
温庭岚看了他一眼,伸手将他拨开,再次坐下。
“诶,你……”
“你再不走,魏无羡估计等不到你去救他了。”
这才是要紧事,江澄果然没跟他再计较这事:“坐吧坐吧,记住,晚上一定不能点灯。若是巡夜的弟子瞧见报给我娘,你就惨了。”
温庭岚肉眼可见的不适,闭着眼睛一个字也没应,江澄有些担心他,此时却也更记挂暮溪山上魏无羡的安危,只得匆匆出门。出门前又嘱咐了一句:“你自己小心。”
这一来一去,足足费了七日功夫,不过好在江枫眠等人去的及时,将魏无羡和蓝忘机一起从地洞带了出来。
魏无羡伤的不轻,不过好在并无性命之忧,听说他和蓝忘机合力斩杀了一只上百年的玄武,他一直嚷着这事,还一个劲追问蓝湛的安危。
江澄被他吵的心烦,再加上江枫眠对他赞不绝口,心下更是失落。
明明他也日夜不停奔袭七日,怎就无人问他?
从魏无羡处垂着头出来,他才猛然想起自己房里还有个人,也不知道这几日他是如何过的?
*
温庭岚伤的极重。
蓝启仁那一剑虽要不了他的命,但也着实重伤于他,龙寒草又天生是他的克星,毒性深重,伤及心脉。再加上化龙渊中万年不消的罡风,纵然他龙灵完好,也绝无分毫无损走出来的可能。
这几日他都睡不安稳。龙寒草寒性太甚,奇经八脉,四肢百骸,均如坠冰窟。他现下原没有化形的可能,但因龙寒草毒性催发,护心鳞护主自生,却因龙灵受损不能完全长出,他现在胸口还嵌着血淋淋的鳞片。
胸口疼的厉害,叫他恨不得自己拿把刀将那块鳞从肉里剜出来。
周身骨节如坠寒潭,刺痛痉挛,折磨的他没有丝毫睡意。
可他的身体已经疲惫到极致,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着休息,但他的意识却清醒。他想起身倒杯热茶暖暖身子,哪怕暖暖指尖也是好的。他试着睁眼,眨了两下,然后撑着身子坐起来。
周围很陌生,但他毫不在意。他原就一直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但他忘了自己的腿被化龙渊中的罡风割伤,膝盖以下早就有些不听使唤,他腰腹和手一用力,脚下一软,一个重心不稳哐当一声直接翻到地上。
脑袋重重砸在地砖上,磕的他眼前发黑,双耳失聪,但脑袋上的疼痛还没传来,房门被人推开,接着那人冲进来,吃力的将他半抱半挪的搬到床上。
那人身上有股清新的荷花香气,不是他熟悉的檀香,他知道这不是他熟悉的人。不过这个味道道是宁心安神,而且这人浑身暖到发烫,他忍不住抓住那只扶着他肩头的手,但那只手似乎有些不情愿,他直接反过手腕将那只手扣在他掌心。
果然暖和多了……
眼前渐渐恢复明亮,耳边的嗡鸣也慢慢消退,脑袋很痛,不过面前这人的模样却清晰。眼光清明,温庭岚认出江澄,一把甩开他的手:“怎么是你?”
江澄心头一梗,方才的窘迫和尴尬登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不是我还能是谁?这是我家,我房间!”
温庭岚回过神,也觉失礼:“抱歉……”
看人当真诚心给他道歉,江澄一时又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忙扯开话题:“你起来做什么?”
“我本想倒杯茶暖暖手……”
江澄看看他,有些脸热,好歹一个伤患,他不闻不问将人扔在屋子里六七天,跟前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还因为倒茶翻到地上,他怎么好还跟人家甩脸子?
他起身去旁边倒了杯茶,却是透凉,也不知是放了几日的水,想着这几日房里要什么没什么,江澄越发愧疚。
“我去加壶热茶来。”说着抱着茶壶就出去了,不一会儿提着热茶进来,倒了一杯给人递到手上。
温庭岚捏着茶杯,背靠着床头。他属实萎靡的过头,眼睛疲惫低垂,与寻日迥乎不同,连江澄都不禁担心他的身子:“你没事吧?”
温庭岚摇头。
江澄可不信,但看他睡意渐浓,他又不好多问,赶忙将他手上的茶杯放到旁边,将人扶下来躺好。
但温庭岚双目紧闭,眉心紧蹙,连嘴唇似乎都在暗暗用劲。江澄见过他最意气风发、春风得意的时候,风光无限,一呼百应,没想到现在却躲在他这间小屋子里强忍伤痛。
这种落差让江澄心底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他忍不住探头去问:“你真没事?你有事千万别硬撑,万一你死在这……”
“咳咳……”温庭岚突然咳起来,胸前便晕开大朵大朵的血‘牡丹’,江澄吓得不轻:“你……你这是怎么……”
“扶我去水里……”温庭岚撑着身子攥住他的手腕,气若游丝。
“啊……啊?”江澄一时没反应过来,“水里?”
“快……”
“好……好,我扶……我背你去!”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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