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从教化司回来，下人就急匆匆跑来跟他说，蓝曦臣伤势突然加重，已经昏迷不醒。

　　“曦臣……”

　　他迷迷糊糊听见耳畔传来熟悉的呼唤，他意识还在，只是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一个巨大的阴影落下来，继而有人俯身抱起他，熟悉的温热气息和贴在他脸上的触感，让他分外安心。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很像从前那个搂他的温热胸怀。

　　会是他吗？

　　他的脑海出现混沌。他记得那个人决绝而去，不曾留下只言片语。他就像人间蒸发，除了蓝氏那块碎石，那柄断剑，几乎找不到他留存过的丝毫痕迹。

　　他走的利落，可这一刻，他却觉得他与他，近在咫尺。

　　口里被喂进苦涩难咽的液体，不等他吐出来，舌尖却敏感的触碰到让他着迷的甜。甜苦交杂，味道虽有些怪，不过那一点点甜就是他的眷恋，为了它，他可以忍受那微不足道的苦。

　　圈着他的怀抱像一个充满魔力的温床，馨香温和，妥帖合意，他沉溺在这个似真似幻的氛围中，不安焦躁的心也被一点点抚平。

　　可突然，他被一瞬扯出来，塞进一个硬邦邦冷冰冰的地方，那个令他心安的怀抱他还没来得及多停留一秒，就被人猝然硬生生拉出来。没有任何人告诉他，他就不得不与之分离，他还没来得及弄清缘由，就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

　　凭什么？

　　他习惯了接受安排，对一切逆来顺受，这一刻，他突然想反抗。

　　手胡乱向前一抓，竟一把揪住人衣领，气性似的奋力一拉。

　　砰！

　　正俯身替他掖被子的温庭岚一个趔趄砸在床上，直接将人压在身下不说，下巴还磕在人肩胛上，疼的他半天起不来。

　　蓝曦臣被他直接砸醒，脑子里还不清明，却已经听见耳畔嘶嘶的气息声，温热急促的呼吸喷在他的颈窝，他瞳孔微微睁大，耳朵竟倏的通红。

　　温庭岚揉着下巴爬起来，刚要怒喝蓝曦臣昏迷了还偷袭他，陡然瞧见身下那双格外清明的眸子。

　　他的眼睛很好看，纯粹清澈，不带一丝杂质。如羽的长睫轻微颤动，像薄薄的蝉翼，连呼吸也能震颤它。

　　温庭岚知道蓝曦臣恨他入骨，这样温和平静的神色不过是他伤病在身，神智未清而已，所以他按下火气，不动声色的活动了下刚刚撞在床板上的膝盖，然后从人身上爬起来坐好，问他:“下人说你今日急火攻心，温情来换药跟你说什么了？”

　　蓝曦臣的伤势根本经不住任何折腾，急火攻心最是伤身，他已经一堆伤，哪里还禁得住这个？温庭岚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不知是不是他错觉，这一瞬，他竟觉得他眼里的神采黯淡了几分。

　　“说话。”

　　他有些担心他的伤势，恐温情是提到蓝氏的事情，惹他动气。可温情常日在不夜天，她那些消息哪有他的灵通？

　　蓝曦臣疲惫的眨了一下眼睛，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温庭岚的性子却不是这般好糊弄过去:“既然她多嘴，我就换个人给你换药。”

　　“咳咳……”蓝曦臣一激动再次咳起来，温庭岚忙替他顺了顺气，他伸手拉开放在他胸口处的手，无力道:“她只是嘱托我，不要逆你的意，院中侍妾众多，你日日宿在不同的地方，待过些日子，你就会淡忘，我便安全了……”

　　“就这些？”

　　蓝曦臣有气无力的应了声“嗯”。

　　温庭岚看看他，明显不信。

　　就他豢养侍妾这事能让他急火攻心？他如今又不是蓝氏弟子，跟他蓝氏门风八竿子打不着，用得着他蓝曦臣着急？

　　不过看人实在虚弱，他也没再追问，只冷声道:“我会交代她，以后少说话。”

　　他起身欲走，蓝曦臣却突然叫住他，一字一顿:“当年景川穆、黄二姓来蓝氏意图与你结亲，叔父曾言，让你洁身自好。殷殷教诲，皆抛诸脑后……”

　　闻言，温庭岚脸色陡沉，眼底杀意四起，片刻后又渐驱平静，却也如海底深处，暗流汹涌。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蓝启仁哪里会懂我的乐趣？”

　　“你跟叔父到底……”

　　“你最好记着温情的话，”温庭岚打断他，“别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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