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年前,妖魔肆虐,民不聊生,世家温氏先祖温卯胸怀天下,于大厦将倾之时振臂一呼,统率仙门百家抗击妖魔,终将其击退至苍南山外,铸以结界,隔绝两界。
温卯以一己之力开兴家族之端,门派衰败,世家崛起,是以天下五分,岐山温氏、清河聂氏、兰陵金氏、姑苏蓝氏、云梦江氏各自为阵、共掌天下。
数百年间,为防妖魔卷土重来,世家齐心协力,同气连枝,是以家族兴盛如日中天,门派寥寥,渐消隐匿。
正所谓天下大势,分合无度,岐山温氏势重,渐生倨傲之心,虽无共主之名,却行共主之实。温氏野心膨胀,觊觎天下权柄,奈何德不配位,百姓怨声载道。五大世家相互制衡,温氏尚有所顾忌,但玄门波谲云诡,暗流涌动,势必已在酝酿一场疾风骤雨。
玄正二年,正值温氏第三十四代家主温若寒坐镇仙府不夜天。修真界风云突变,温氏彻底与其他宗门撕破脸,为一统修真界,排除异己,攻伐无度。适时,各大宗门人心惶惶,不能终日。其他四大世家深感温氏独大之危,俱因实力悬殊,未敢有与之相抗者。
同年八月,温氏下达听训令,各家族需送嫡系及二十名弟子前往岐山受教。众人心有不愿,却不敢不从,各宗门弟子日夜兼程,齐赴岐山。
八月初三,听训令尚未传至姑苏蓝氏,蓝氏大公子蓝曦臣,年十九,负盛名,欲赴清河同聂氏商谈大计,意图止息干戈,不料温氏突携雷霆之势而至,蓝氏众人措手不及,血战三日,弟子殆尽,家主夫妇俱亡,仙府云深不知处化为熊熊火场。
蓝曦臣临危受命,携带蓝氏古籍出逃,温氏紧追不舍,欲绝后患。蓝曦臣慌不择路,被逼上险峰青木崖。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青木崖上地势逼仄陡险,崖下白浪滔天,蓝曦臣逃窜多日,遍体鳞伤,已是强弩之末。
不过面对眼前手持利刃的温氏修士,他不曾畏惧分毫,反道眼光深寂,这个曾经白衣胜雪,风华绝代的公子郎,就算此刻满身血污,也仍保持着生来的风度和气魄。
“宗主有令,弃剑不杀。”
于修士而言,剑便是性命。骨子里的坚韧和傲气让他攥紧此刻手中唯一还能攥紧的东西。死有何惧?唯一让他遗恨的,是他身上携带的蓝氏古籍也要一并葬送在此。那是蓝氏祖辈心血,立族之本,族人以性命相护,助他逃出来,没想到终究还是败在此处。
“敬酒不吃吃罚酒,抓住他……”
刀铮剑鸣,衣裂帛碎,顷刻间,身上血痕累累。
他步步后退,崖下的风浪像一尾邪恶的蛟龙不断攀附到崖顶舔舐他的白靴、下摆,企图咬住他的脚踝,将他生生拽下。
混乱中,一架小巧精致的臂弩对准崖边孤军奋战的身影,寒光阴冷的箭头毫不费力的瞄准他的心口。
许是生来对危险迫近的敏锐,许是某种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直觉,利箭破空而来的同时,他抬眼朝这个方向看来,手中的剑登时停住,而呼啸而来的箭头“铿”的钉进他的心口,后背穿透,露出半截带血的寒铁。
四目相对,竟是故人。
他曾想过他与他无数种可能的重逢场面,但从没想过,是这样……
他,会杀他。
这个想法一占据他的脑海,他只觉得呼吸凝滞,就像胸口这一箭不是穿了他的心,而是截断了他的呼吸。
人群为对面这人自动让开一条路,纷纷垂首而立,这是对温氏威权的绝对臣服。但其实,这些人不让开,他也是最显眼的那个。
身形颀长,轮廓深邃的人影朝他一步步走来,就像当年他从山脚的石阶走进云深不知处,当年一身粗布衣衫掩盖不住的风华,如今这身绛红的炎阳纹烈焰袍更加遮蔽不住。如血的颜色填满他的眼睛,他的视线不断收缩,终于全都汇集在他绛红衣摆的金丝烈焰纹上。
温氏等级森严,袍服更有诸多讲究,金线纹最尊,银线次之,最次用锦线。
除了家主温若寒能用如此规格的袍服,他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玄门人称“戾火屠神”的温氏右护法温庭岚。
传闻此人噬杀成性,顺他者生,逆他者亡,所到之处,戾火焚天,连人带府俱付之一炬,仙门百家闻之丧胆,无不颤栗。也正因此,除温氏之外,几乎无人见过其真容。温若寒极其看重此人,特许其用同等规格金线纹。
这人名躁玄门多年,可没想到,竟是他!竟是他覆他蓝氏全族!将他逼上绝路!
“一个垂死之人都解决不了,一群废物!”
话落,一只无形大手重击在他胸口,肋骨尽碎,肺腑皆伤,口里的血像裹着一层冰碴子,扎的他喉咙刺痛,喷溅汹涌的血遮断他的视线,他仰面朝崖下倒去,身体快速坠落,蚀骨的冷风从伤口里钻进来,仿若要将他彻底撕碎……
「朝曦言去,夕暮言归。」
他喃喃一语,绝望阖眼,坠入无边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