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的极沉。
身子疲累,甚至连在梦中都没有奔逃的力气。他不断重复着自己的噩梦,阿普、方天衡和凌源倒在血泊里,还有铁头和菜头,被一剑削下脑袋,滚出去老远……
“阿普!”惊醒过来,已是大汗淋漓、浑身湿透。他扫了一眼四周,是个破败的山神庙,自己正躺在神像斜对面的角落里,屋顶破了个好几个大洞,不过道是亮堂,让他看的清楚。
看清眼前陌生的场景,他心下陡然升腾起一个念头:原来都是梦。
他心下有些难言的欣慰,就要起身坐起来,但腿上的伤却拉扯的疼。
“醒了?”这时,外面突然进来一人,面孔很生,高高瘦瘦的,穿一身黑青半旧的衣袍。腕带、腰带都扎的很利落,反倒是额前落下两缕头发,稍稍遮去眼底的神色。
那人走进来去旁边香案上拿了个半青不红的果子啃,然后靠着香案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看。金子勋看了看这人,有些莫名,撑着身子坐起来,见自己手上、腿上甚至连脖子上都缠了伤布,心下当即就是一落。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敢问阁下,可曾见过一个少年?大概十四五岁,模样很机灵。”
“你那个小跟班?”
金子勋微微吃惊,当即燃起希望:“正是。”
那人将手上的果核扔出门外:“死了。”
“……”
“算你命大,遇上小爷我。”那人走过来,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递给他,“饿了?吃饭。”
纸包里有两个鸡腿,金子勋看看他,没伸手去接,梦里的画面在眼前反复浮现,他逼着自己不去想,可看到手上的伤,他便难以欺骗自己那只是一场梦。
“多谢阁下……”
他缓缓开口,不知是伤痛难忍,还是气力不济,他只觉得说一个字都胸闷气短。
“怎么谢?”那人半蹲在他面前,戏谑着问他。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那人一笑,露出两颗虎牙,继而顺势坐在地上铺成的草堆上:“以后有你报恩的时候,先吃东西。”
金子勋靠着墙摇了下头,他着实没什么食欲,那人又从腰上解下一个水囊递给他:“那喝水。”
金子勋还是摇头:“此处是何处?”
“栎阳。”那人放下水囊。
“栎阳?”他记得数年前自己曾来过栎阳,这里距兰陵车马都得五六日,何况当日他不是在沉月谷吗?“我怎么会在……”
“我带你来的。”
“有劳……”
那人看着他,还是笑:“不问问我怎么救的你?”
金子勋抬了抬眼,那人继续说:“一月前我路过芒山,看见你倒在草丛里奄奄一息,就发发慈悲。”
“一月前?”金子勋讶异,却也虚弱的语息不接。
“别问了。”那人再次将水囊递给他,“喝口水。”
看他好意,金子勋伸手去接水囊,谁知手上竟半分力气也没有,眼看水囊从手上滑下来,那人一把接住,看了看金子勋后,他又起身四处去找了个破碗进来,将水囊里的水倒了小半碗,然后递给他。
金子勋小心翼翼接过来,那水色却不像寻常水质清澈,反倒泛黄,他也没问什么,小小喝了两口。
“都喝了。”那人催了一句。
金子勋又喝了些,只是这水凉的厉害,他实在喝不下,身上也越发疲乏无力,眼皮渐重,那人也没再逼着,把碗接过来,然后看着他在自己跟前睡了过去……4
4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