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温氏连袭了几个补给点,聂明玦得知此事,怒火中烧,带着聂氏弟子四处巡视固防,回营已是夜里。
一进营帐,聂明玦便将身上落雪的披风解下挂到旁边,坐到书案跟前处理要紧公文。刚匆匆翻开,眼角就瞥见床榻跟前窝着个人。
他警觉的抬眼看过去,那人背对着他靠坐在地,一半身子趴在榻上。
“你还在这做什么?”聂明玦认出是金子勋。他没想到这人这么晚还在这里,想到他身子似乎还没好全,便又道,“行了,回去吧,这里不用你。”
但半天,金子勋既没应他,也没反应。
聂明玦又看了一眼:“回去睡,明日不用来了。聂冰和聂毅他们这两日也该返程了。”
金子勋动了一下,但只身子稍稍缩了缩,脑袋埋在臂弯里。聂明玦看他不说也不动,觉得有些奇怪,便起身走过来:“你怎么了?”
金子勋似是听见声音,整个人虽已经窝成一团,却还是不自觉又蜷了蜷。
稍近,聂明玦立马察觉他呼吸紊乱,气息急促,细看,这才发现他光着脚,身上也只穿了件里衣。
聂明玦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劲,径直就要走过来。
“别过来……”
声音低沉,准确来说,是沙哑。像喉咙里燃着一把火,将他出口的每个字都烘烤的不剩一丝水分。
聂明玦顿住,停在他身后四五步的地方:“不舒服就让医修过来瞧瞧,”说着看了一眼他光着的脚,“自作聪明和讳疾忌医都是大忌。再说你……”
“不……”金子勋喉头滚动,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胸腔里好似压着一座即将喷涌的火山,折磨的他连出口的每个字都在颤抖,“不用……我一个人待……待会儿……”
聂明玦蹙眉,就要走过去一探究竟,突然瞧见旁边茶案上莫名多出两个酒囊,随手就拿了一个凑到鼻子跟前,谁知一闻,他便立马从跟前拿开:“这酒是你的?”
“……”金子勋没应。
聂明玦脸色愠怒:“这酒你从哪来的?”
见他不说话,聂明玦便走过来,金子勋听见脚步声靠近,试图躲开,奈何却无济于事。
“别过来……”
话没说完,聂明玦已经立在跟前。只见金子勋半瘫在床沿上,满脸潮红,眼神润湿,发冠歪斜,散乱的发丝落在脸上。他虽极度压抑却仍气息粗重,额角鬓间也早已汗湿,整个人狼狈不堪。
再加上他衣衫微开,这副样子,任谁看一眼都知道发生何事。
聂明玦眉头紧蹙,整张脸阴沉的仿佛能滴水。金子勋虽意识迷乱,却也了解聂明玦的脾气,看到他在他营帐里如此情状,定不会给他留情面。
“聂……聂宗主……”
金子勋并不想这般模样被他叫人扔出去,若真是如此,那他便成了玄门世家最大的笑话,何况,他如今的名声已经难听。
他试图解释:“不是你想的这样,我……我并非有意留在此处污你的眼,只是我喝了酒后,突然……动不了了……”
他说完,周围安静的出奇。金子勋忐忑的望着聂明玦,现下的处境让他不得不退步自保:“实在抱歉……能不能让我在这待……待一晚?”
聂明玦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继而转身往外去,金子勋心里还纳闷聂明玦何时如此好说话,接着就听见他对门口守卫的修士吩咐道:“今夜我有要紧事处理,不准任何人进来。”
“是,宗主。”
聂明玦转身进来:“你就算这样在地上坐三天三夜,也解决不了问题。”
金子勋道:“……我已经吃了解毒的丹药,歇……歇一晚就没事了。”
“我说没用就是没用,起来。”聂明玦一把擒住他的手腕,就要将他拉起来,谁知却瞧见他藏在袖子里的手鲜血淋漓,而金子勋也连忙挣开他,气喘吁吁的使劲往身后缩:“别碰我……我有办法……”
聂明玦有些恼:“你能有什么办法?你身体本就亏空厉害,还敢饮鹿血酒?我看你是嫌命太长。”
金子勋警惕的看着他,虽然知道聂明玦说的是实话,可他如今情形,除了他自己,难道还能指望别人?正如他所说,他身体太虚,这酒又耗了他元气,就算聂明玦当真给他找人来,他也没力气做任何事情。
他只能跟自己赌一把,赌自己能挺过去。
“……嗯……”如趟火山的折磨让他口里发出声音,他偏头咬在被子上,死死将鼻息和低吼尽数堵在喉咙里。
看他浑身甭的像弓弦,指甲扣进掌心掐的鲜血直流,以这种身体疼痛刺激来缓解体内的不适,聂明玦不由得皱眉,接着就盘腿坐下,再次伸手攥住他一只手腕。
“……嗯……聂……”
金子勋想把手抽回去,但聂明玦气力之大,任他如何用劲也是纹丝不动,金子勋如烈火焚身,此刻更是欲哭无泪,“放开……你给我放开……”
聂明玦没松手,也没应他,只是将手翻过来,让金子勋的手掌贴在他手心,接着阖眼凝神,催动灵力注入他体内,借此疏通经络,逼化药力。
但强行催发药效,金子勋明显不好受,聂明玦禁锢着他的手腕,不让他抽走:“凝神静气,莫动妄念。”
说着,金子勋只觉得一股温和暖意瞬间充盈进经络,原本堵塞在他体内无处安放的灼热也被渐渐柔化,恍若消融成一条小溪,沿着他血脉的小小沟渠,游走至周身。
昏黄的烛火微微摇晃,金子勋慢慢安定下来,却也因体力不支,直接昏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