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阳殿内。
温明将暮溪山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温若寒,温若寒听过之后却并没多大计较。
温明见他并无意怪罪金子勋,便又壮着胆子道:“宗主,三公子现在就在殿外,要不要叫他进来?”
温若寒换了本公文翻开:“他不进来,难道还要我请?”
温明想了想,又道:“宗主,温明有一事不明白。”
温若寒看了他一眼:“不明白我将金子勋留在温氏?”
温明默认:“他是金氏公子,宗主不可能会真正信任他,而他也永远不可能真正为温氏所用,留着他,似乎也没什么用处。”
温若寒道:“他的确没什么用处。”
温明不解:“那宗主为何还……”
“曾有人预言,破开天龙棋局之人会颠覆温氏。我带他回来,就是要看看,他要如何颠覆我温氏。”
温明道:“可三公子如今视宗主为父……”
温若寒冷哼:“如此不是更有趣?若不是他还有这点用处,当初便让他死在泠江之中。”
“那现在……”
“就当温氏养了个有名有姓的废物。”
“是……那三公子……”
“他愿意待就让他待着。”
“是。”
入夜雷雨大作,温明一直在殿内伺候笔墨。大概亥时左右,温明将殿内烛火挑亮便行了礼退了出去。温若寒通常要到三更才会就寝,温明退下,殿内愈显安静,连翻动纸页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桌角那摞公文看完,已经快到五更。温若寒放下笔,捏了捏眉心。虽然多熬些时辰也无妨,但白日还有许多事务等他处理,他需要保持充沛的精力,所以,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打算去内室小憩一会儿。
“咳……”
殿外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咳嗽。温若寒原本疲惫的神经顿时警觉起来。
灵敏的感知力让他瞬间将声源锁定,他打开殿门径自走出来,外面还在落雨,天空黑的厉害,不过不夜天到处灯火通明。
“滚出来!”温若寒立在台阶上盯着下方一处黑暗,目色凌厉。他的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但,半晌没有任何动静。
温若寒没有耐心等那人想通自己走出来,他抬脚就往下走了两个台阶,随即便瞧见墙角缩着一个人影。
“装神弄鬼……”他抬手就要扫一掌过去,人影却突然有了动静。埋在臂弯的脑袋似乎听到动静,慢慢抬了起来,温若寒看清他的脸,将手放下:“你在这做什么?”
“……父亲……”
气若游丝的声音,却听的温若寒心头一颤。
“起来!”温若寒莫名有些生气。看他那副样子,不知道在这淋了多久雨。
金子勋动了动,似乎站不起来。温若寒抬脚走进雨里,伸手将他拽起来,一摸手上竟是彻骨的凉意:“你发什么疯?这么大雨不在你房间待着?”
“……”金子勋偏着身子,眼光涣散,与其说他摇摇欲坠,倒不如说此时他就像一具没了生气的木偶,仿佛雨再下的大些,便会将他彻底淋散。
“温晔!”
“父亲……”金子勋张了张嘴巴,脸上的雨水横流不止,“我觉得我活不下去了……”
“你在说什么疯话?”
“……我忘了自己是为谁而活,那个人,对我很重要……没有他,我撑不住了……”
温若寒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你需要为谁而活?难道不应该为你自己而活?”
金子勋机械的摇头,他脸色惨白,形神憔悴,宛如纸人:“……如果那个人是我自己的话……没必要了……”
话一出口,他整个人犹如山体垮塌,随即朝地上倒去。温若寒一把捞住他,却发现他轻的不像是个真实存在的人,抓在手里就像一缕马上就会消散的烟。
温若寒莫名紧张起来:“你怎么了?”
“……我记得……”金子勋伸手指了指温若寒的眉心,“他这里好像有颗星星……”
话落,人登时瘫软在他怀里。
“阿晔!阿晔!”
“……”
一道惊雷划过,点点亮光正好落在温若寒背光的脸上……
金子勋怔怔望着他,终于看着那点亮光彻底消失在他视线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