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常从办公室里出来后就径直出了教学楼,他心里莫名的烦躁。可能是因为看不惯崔眉也可能是因为自己看不惯左强军。
他自己一个人在校园里走着,这会儿正值大课间,操场上,花园走道上哪儿哪儿都是人。
任沅江和胡栋旭先后追上了左常,三个人就像散步似的并排走着。任沅江和胡栋旭很默契的都没有开口打扰他。
“铃铃铃——”
课前预备铃的声音从学校大广播里传出来,胡栋旭和任沅江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任沅江刚要开口,左常就说话了。
“你俩回班上课吧,顺便帮我跟老宋请个假,就说我胃炎犯了,恶心。”
“嗯,成,那你……”
“不用担心我,我去医务室坐会儿。”
“行。”说完胡栋旭就拉着还想要说点什么的任沅江往教学楼赶。
“你为啥不让我说话啊!”
“你想说啥,没看见左常脸色那么差吗。”胡栋旭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任沅江,一脸嫌弃的给了他一个肘击。
“我们换校医了啊,原来的李校医被调到其他学校了。”
“这有啥大不了的,不就是换了个校医吗…等等,不会是姓严的吧。”
“就是他啊。”任沅江白了胡栋旭一眼,满脸无语。
“同学你好,能问一下左常在哪儿吗?”
胡栋旭和任沅江顺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过去,面前是今天连续见了两面的所谓的全能学霸覃潭。
“你找他干什么?”
“宋老师让我告诉他给他批了假,然后就是已经给他家长通过电话了,让他回家休息。”
“他去校医室了。”任沅江接了覃潭的话。
覃潭跟两人道过谢后就往校医室赶过去。
另一边,左常已经站到了校医室门口,他伸手敲了敲门,听见校医喊进之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你好同学,我是你们的新校医…”严明见对方没有动静,就边说边把视线从资料上转移到眼前,然后就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你怎么在这儿?”左常有点不敢相信,他看着严明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你不是出国留学了吗?”
“这不这几天家里催得紧,就赶回来了。”严明给左常倒了杯水,指了指椅子让他坐下。
“严大公子这么听家里的话啊。”左常坐在椅子上笑着跟人打趣儿。
“不听不行啊,这不刚好你嫂子也想见见家里人。”严明看着桌子上和女朋友的合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嫂子?”左常的笑容有一瞬僵在了脸上。
“是啊,我们已经订婚了。”严明把相片递给左常一脸得意的看着他,“怎么样,好看吧。”
“好看。”左常看着照片上笑的甜蜜的两人开口夸赞到。
“邦邦——”
校医室的门再一次被叩响,严明喊了声进,覃潭就推门而入了。
“老师好,宋老师让我来给左常送假条。”覃潭站的板正,看着严明。
“这样啊,他就在那儿,你给他就行了。”
左常在覃潭推门进来之前就把手机的相片倒扣在桌子上。
“谢谢。”左常接过了覃潭递过来的假条道了声谢,覃潭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就离开了校医室。
“得嘞,那我先走了,等有时间再聚。”
“行,去吧,到时候给你介绍介绍你嫂子。”
“行啊,到时候你请客,我去给你捧个场。”左常把桌子上的照片还给了严明之后朝他挥了挥手,离开了校医室。
他看着手里的假条,脑子里全是刚才照片上的两个人,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件事就像个大石头一样压在了左常身上。
他斟酌着措辞走到了校门口。
左常的家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左常抬头看过去,一瞅见对方被小姑娘围着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他走到对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嗨,晴姐。”
“哟,出来了?”左晴把手里的名片塞到小姑娘手里之后就转过身来看着左常,把手里的奶昔递给了他,“怎么你应急联系人写的是我?”
“他俩不可能来接我,大姐又忙,我总不能指望老爷子来接我吧。”左常接过奶昔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先回家吧。”
“行。”左晴带着他走到了自己的车面前,那是一辆很普通的小电动车,不过被涂装成了富有个人特色的涂鸦小电驴。
“哇哦。”
“怎么样,帅吧。”左晴从车上拿下个头盔递给了左常,然后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
“晴姐,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左常看着正在推车的二姐有些犹豫,却又不想隐瞒。
“说啊。”左晴正艰难的把车从车棚里推出来。
“严明回来了。”
“…然后呢。”左晴听到这话,推车的手顿了顿。
“还交了女朋友,说是要带回来见家长。”
“嗐,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这事儿我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
“那是,我俩可是好朋友啊,他回国第一时间就告诉我了。”
“…是吗?”左常不太相信,但左晴却不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她把车推出来坐了上去,示意左常上车。
“坐好了就走了。”
左常还没来得及回复,左晴就直接出发了,于是他的脸就很幸运的跟左晴的后背来了个亲密接触。
“我去,我的鼻子好姐姐…”
“笑死了,我还没说你撞得我后背死疼呢。”
……
“听说你们学校选你当了参赛代表?”覃峰正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看着面前一脸窘迫的儿子。
“嗯…”覃潭抓着衣角,低着头看着地板上的地毯。
“然后呢?”
“……”
“你不要告诉我说你又拉不了琴了。”覃峰冷哼一声,接着又旧事重提。
十二年前,覃潭六岁,他那是已经学了一年的琴了,加上他父亲覃峰在当时是个小有名气的演奏家,所以圈内对他的期望很大。
当时的覃潭是他同岁里最优秀的那个,但是因为每天的课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时间,所以他没有什么朋友。
那是圈内的知名大家在自己家开了派对,覃峰也在邀请名单之内。
覃峰收到邀请函的时候很激动,他找出了最体面的一套衣服,准备带着覃潭去。在给覃潭造势的同时也让自己收获好名声。
好巧不巧,覃潭当时在学校被同学霸凌落入学校的水潭里,被冷风一吹患上了重感冒。
覃峰丝毫不顾还在生病中的覃潭的意愿,强行带着他去了派对。
宴会厅里,覃峰极力向其他人夸耀自己的儿子是“天生的小提琴家”,然后就为他争取到了表演的机会。
覃峰不断推搡着自己的儿子让他展示一下。
覃潭本就头昏,被他这么一推更是昏昏沉沉了,眼前一片模糊。
更何况覃峰选的又是一首他还没有掌握的难曲,他手上拿着覃峰塞过来的小提琴,站在谱子面前。
原本在他看来灵动的音符现在看着更像乱跳的蚂蚁。他抬手演奏,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真是什么不入流的人都干自称天才了。”
不知是谁这么说了一句惹得众人耻笑声一片。
“我看你还是放弃小提琴吧。”
名家看着覃峰,满脸嘲讽。
覃峰听见覃潭的琴音后也愣在了原地,在听见众人的讥笑后更是觉得面上挂不住,赔着笑带着覃潭溜出了宴会厅。
到家后,覃峰一直强压的怒火爆发了出来,他责骂覃潭就是个废物,在众人面前丢了他的脸,还当着他的面砸了他的小提琴。
覃潭被罚站了,他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大门外,怀里抱着的是被覃峰砸坏的琴。
好在覃潭的奶奶恰巧来找覃峰,看见门口脸上挂着泪痕还冻得直哆嗦孙子气不打一处来,她冲进门大声质问着覃峰。
两人最后不欢而散,覃潭被他奶奶带走了。
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把坏掉的琴。
派对上的记者也不少,覃潭出丑的消息在第二天迅速传播开了。伴随着知名度而来的是数不清的谩骂和嘲笑。
秦奶奶赶走了在家门口大声嘲笑覃潭的小孩儿,把坐在小花园里抹眼泪的孙子抱在怀里。
“不要管他们,如果被这些只会幸灾乐祸看别人出糗的人打倒的话,那你这辈子也就不要再学琴了。”
秦奶奶把自己攒的积蓄拿了出来,为覃潭买了把新琴,说是要给覃潭用,覃潭收下了,却也没打开过琴盒。
他眼里的光在慢慢熄灭,就连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也被他深深的藏在了眼底,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