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

郑宇航的帆布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咚咚咚”的急促声响，鞋底与台阶碰撞的回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离上课铃响只剩最后三十秒时，他猛地推开了补习班的教室门，“砰”的一声闷响后，整个人却像被定住了似的僵在门口，一动不动。

原本只能容纳七八个人的小教室，今天却被塞得满满当当，连后排都临时加了几张椅子，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靠窗的位置，程慕海正用指尖灵巧地转着一支黑色签字笔，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白皙的手腕上，随着笔的旋转轻轻晃动。而他旁边的空座位，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引力，牢牢地吸引住了郑宇航的视线。

郑宇航抿了抿嘴，故意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把脸拉得老长。他背着书包绕了个大圈，“啪”地一声重重坐在程慕海正前方的椅子上，后背挺得笔直，仿佛在无声宣告：“我才不稀罕坐你旁边。”

程慕海转笔的动作微微一顿，黑葡萄似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像是在琢磨：这小子今天又在闹什么别扭？

刘老师抱着厚厚的讲义走进来，开口就是一道复杂的导数压轴题，语调平静却透着压迫感。郑宇航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划拉着，线条凌乱得像一团解不开的麻绳。他忍不住偷偷扭头往后瞥了一眼——程慕海的笔记本上，公式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笔尖在纸上游走得流畅自如，就连草稿也干净得像印刷出来的一样。

十分钟过去，郑宇航终于按捺不住。他抓起习题册和笔，像是做贼般蹑手蹑脚地挪到程慕海旁边的空位上，椅子腿擦过地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周围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捂着嘴低低笑出了声。

郑宇航的耳朵瞬间烧得通红，但他硬着头皮把习题册推到程慕海面前，声音紧巴巴的：“这题……第三问怎么做？”

程慕海抬眼看了他两秒，嘴角忽然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话锋一转：“下午放学，去学校篮球场打球吗？”

“啊？”郑宇航愣住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现在不是说题吗？”

程慕海把笔搁在笔记本上，眼神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先答应我，我再教你。”

郑宇航盯着他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慌乱地移开视线，低声嘟囔了一句：“……好，我答应你。现在可以讲了吧？”

程慕海眼里漾起细碎的笑意，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快速书写起来。阳光洒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字迹工整得如同字帖一般。郑宇航本想专注看题目，却不知不觉间将目光移到了程慕海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鼻尖微微翘起，哪怕是皱眉思考的模样，都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郑宇航忽然觉得，当年因为数学成绩差被老妈硬塞进这个补习班，或许是件幸运的事。

第三周的某个午后，阳光晒得教室后排的双人桌暖烘烘的。郑宇航冲进教室，把书包随手甩在椅子上，胳膊肘轻轻戳了戳程慕海：“哎，昨天那道圆锥曲线的题，你最后一步怎么算的？我算到一半就卡壳了。”

程慕海推了推半框眼镜，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流畅的抛物线，声音清越得像窗外的蝉鸣：“这里用参数方程代换更简单，你看——设x=acosθ，y=bsinθ，代入直线方程后，直接用韦达定理求弦长就行。”

郑宇航立刻凑了过去，鼻尖差点碰到了程慕海的发梢。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气飘进鼻腔，清新得像夏天的风。他看着程慕海一步步推导，手指偶尔蹭过自己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暖意。

其实从第二周开始，郑宇航每天都会提早十分钟到教室，抢下程慕海旁边的位置。他的理由理直气壮：“坐旁边请教方便，省得我每次都隔着半个教室喊你。”程慕海没有拆穿他，毕竟以前的郑宇航，宁可对着题目发呆半小时，也不愿意主动开口求助。

此刻，程慕海拉过郑宇航潦草的草稿纸，认真地帮他重新整理公式，用红笔圈出了关键步骤：“这里的系数不能漏，否则后面全错了。”他的声音轻柔，带着些许耐心，郑宇航听得心里软乎乎的。

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阳光穿过树影散落在桌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郑宇航看着程慕海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夏天似乎不再那么闷热了。他趁程慕海不注意，悄悄把草稿纸折好，塞进了书包最里层的口袋，像是藏起了一个小小却温暖的秘密。

放学铃响起时，程慕海收拾好书包，转头看向郑宇航：“不是答应了打球吗？走吧。”

郑宇航立刻跳了起来，把习题册随手塞进书包，跟上了程慕海的脚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像是悄悄靠近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