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稚气娇憨的淳贵人不明不白掉下了荷花池。莞嫔悲痛欲绝,余莺儿设计让人告知莞嫔关于周宁海谋杀淳贵人一事。
局势变幻莫测,华妃倒台,年氏一族已如过往云烟。
莞嫔的第一个孩子没有保住,流产后沉寂半载,再度复宠。只是皇帝之心终究难测,虽再度有孕,但家族覆灭,满门遭难,后生下一位公主后,心死离宫。
明艳动人的华妃已化作一抔黄土,盛宠的莞嫔也已离宫。
宫中没了许多人,却只进了一位祺贵人瓜尔佳氏,住储秀宫。性子不好相处,是皇后的人。皇帝也算喜爱,又晋封为了祺嫔。
华妃倒台,曹贵人晋为襄嫔后,不久便殁了。端妃抚养了温宜公主,常年卧床的身体仿佛也好了起来,生活有了盼头。
敬妃抚养了莞嫔离宫前生的胧月公主,生活也好似不再寂寞地看不见尽头。
齐妃倒是似乎还与之前一般,她是皇后的人,而三阿哥日渐年长。
余莺儿从谦贵人晋为钟粹宫主位谦嫔,后又晋封为谦妃,宫中至此四妃俱全。
惠贵人晋为了惠嫔,从咸福宫存菊堂搬去了碎玉轩,人也越发娴静淡漠。
富察贵人生下了一个病殃殃的公主,晋封为了延禧宫主位敏嫔,每日为女儿的事情伤神,倒也不像往日的骄纵任性。
当年的安常在,晋封为贵人,后又晋封为嫔,搬去了丽嫔住过的启祥宫。余莺儿隐约看出了什么。
时光荏苒。
宫中的女人一个个离去,皇帝心思越发地难测。余莺儿那么多年陪伴在那个男人身边,有了些相濡以沫的感觉。
钟粹宫。
余莺儿扶着书案,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太对,近日总是时不时地眩晕。
云秀也看出了余莺儿身体不对劲儿的地方,余莺儿却阻止了云秀去请太医。
余莺儿不想请太医了,看着就烦。
春日乏困,余莺儿倚在榻上,睡了过去。
她记得她梦了很多。
醒来的时候,余莺儿只感觉浑身乏力,身体沉重,手腕上似乎有什么触感。
“娘娘莫动。”太医的声音传来。
皇帝问:“如何?”
太医面色沉重:“娘娘需要静养,微臣先开个方子,娘娘先喝上几日,微臣再做调整。”
余莺儿也不想睡了,靠在皇帝身上说话,只是身体不济,不多久,便无意识地睡了。
皇帝将余莺儿放下,看着眼前脸色略有些苍白的女人。
太医的药一直喝着,余莺儿的病也总不见好。
这样过了半年。
秋日的到来,驱散了夏日的闷热。
沈眉庄性格独立,莞嫔出宫后,更没有什么好友,只敬妃和余莺儿几人能略微说会儿话。
细细关心了余莺儿的身体,唠叨了半个时辰,见余莺儿有些困意,便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再睡会吧,明日我再来看你。”
沈眉庄走后,余莺儿睡了两个时辰。
睡醒后,余莺儿难得精神好些,换了一身亮眼的旗装。
对着铜镜,细细描眉,妆容格外精致。她才二十三,虽然病了大半年,但打扮起来,也好看的紧。
余莺儿笑道:“本宫这样好看吗?”
云秀几人格外捧场。
“皇上可回宫了?”皇帝近些天忙,出宫了好些日子。
云秀道:“上午刚回宫。”
“晚膳前去请皇上,今日是我的生辰,就当为我过个生辰。”余莺儿道。
皇帝没到晚膳,人便来了。
一进入钟粹宫,皇帝便看到余莺儿言笑晏晏,站在正殿门口。
她其实很少这么穿着,现在看着,竟还像十六岁的她一样。
两人没有进殿,打发了人出去,庭院中只有余莺儿和皇帝两人。
像当年一样,余莺儿莞尔:“臣妾给皇上唱《游园惊梦》,可好?”
“梦回莺啭
乱煞年光遍
人立小庭深院
炷尽沉烟
抛残绣线
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
困春心,游赏倦
也不索香熏绣被眠。
春吓!有心情那梦儿还去不远。”
皇帝站在不远处,觉得这么多年,余莺儿好似从未变过。
晚膳余莺儿吃不下,只挑了几筷子。
皇帝什么也没说,陪着用了几口。
用过晚膳,皇帝和余莺儿携手散步来到钟粹宫东配殿存嘉堂,在存嘉堂外的游廊坐下。
弦月如钩,夜晚的风倒也不冷,只有些凉爽。
余莺儿靠着皇帝,前言不搭后语,也不知说着些什么,皇帝没有不耐烦,安静地听着。
许久,余莺儿莞尔:“臣妾的琵琶已许久不用了,今日夜色好,皇上想听吗?”
皇帝摸了摸余莺儿的头发,笑道:“好。”
云秀取来余莺儿的琵琶,余莺儿坐在廊下,怀抱琵琶,拨弄琴弦。
皇帝略有些失神,今日的余莺儿像极了十六岁的她,俏丽可人。
“时间不早了,”一曲终了,皇帝扶起余莺儿,“咱们回去吧。”
回到正殿,余莺儿却推拒道:“臣妾身体不好,睡在钟粹宫会打扰皇上休息,天色不早了,皇上快些回去吧。”
余莺儿态度坚决,皇帝无法,只能道:“朕回养心殿,明日再来看你。”
余莺儿不觉莞尔,轻轻点头。
清晨,云秀进来,余莺儿靠着坐起来,浅浅一笑。
“别难过,”余莺儿笑了笑,“我不行了。”
云秀端着的东西落地,云芳等人听到动静,忙进入里间。
余莺儿道:“听话,别叫太医,这样清清静静地,挺好。”
余莺儿安排了钟粹宫的众人,安静的走了。
“皇上,谦妃娘娘殁了。”小太监哆哆嗦嗦道。
养心殿,皇帝起身带倒了椅子。
此时,钟粹宫已经满宫哭声。
消息传来,众人皆震惊。
毕竟端妃卧病那么多年,也还好好的。之前也没有听说谦妃的病这么严重,她才二十三岁,步入后宫仅七年。
余莺儿察觉到自己一日不如一日,身体的衰败能瞒过别人,可却瞒不过自己。不肯再请太医,也不想再吃药。
惠嫔悲伤过度,不可置信:“胡说,怎么会这样,昨天还好好的,我还说今天要去看她的。她答应了的。”
钟粹宫已经挂白。
皇帝站在钟粹宫,看着到处都是白,说不出话,感觉陌生的可怕。
宫中日子似乎就这么流淌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