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杀生丸大人!快,快回到铃的身边,快,回来,快回来!”
铃一番歇斯底里的呼叫却没有半分作用,和先前一样,竟还和先前一样。
铃的眼中噙着泪,硬是不肯让它掉下来,一双手紧紧抓着的已妖化的杀生丸颈部毛发竟越来越硬,越来越刺手,在一路震般地颠簸中,铃抽出手来又紧了紧绑在自己身上的丸带,突地俯下身将脸狠狠地贴在身下巨大的脖颈中。
一切都是陌生的,陌生的野兽,陌生的狂躁,陌生的味道和陌生的暴虐,然而,还是有让铃熟悉的地方,那就是,一样温热的身体。
杀生丸大人,铃的夫君,快点醒过来吧,快点回到铃的身边!
然而,心中的默念也没有起到作用。刹那间,铃只觉身子凌空一起,耳边立刻传来一道道凄厉的风声,她蓦地抬起头将双眸睁大,却发觉眼前的景物竟如闪电般飞速转换,而打在脸上的冷风亦如先前一样,刮得皮肉像被刀子割裂般地生疼。
而犬妖所到之处,被巨兽刮蹭到的大树接连倾倒,有的竟被连根拔起,可怜这些已在这林中安静地生活了千百年的树木如今竟遭此厄运,自以为已长得几人怀抱的粗细便可安稳度过来日数不尽的春秋岁月,哪知却遇上了这样的灭顶之灾,自己庞大的身躯不仅在那巨兽面前不值一提,而且竟脆弱得一如路边的花草。
心有不甘,大树倾倒时的哀嚎便连成一片,和着厚重的尘烟在这一片狼藉的山林中此起彼伏,令人心惊。
而真正令人胆寒的却是那投在地上巨大的黑色阴影,那影子漫无目地的在这林中游走,身上披覆着从地狱中洗过的颜色,这刚刚冲出牢笼的困兽,这突然间狂性大发的犬妖,有着可撕碎着苍茫大地中一切生物的能力,有着可扯断人世间一切温暖的暴虐,更有着可绞碎这人世间最柔软的一颗心脏的无情。
又开始了,这种克制不住的狂暴。而且,它,不认得她。
铃的心猛地一沉,将双手深深抓在那颈间的皮毛上,只任凭身下的巨兽在林中乱蹿,剧烈的震荡摇得身体都快散了架,若不是有身上的丸带将她紧紧固定了住,只怕早就被甩飞了。
然而,这样的颠簸却也不是常人能受的,内心中若非有坚强的意志和执着的信念来支撑,又怎能受得住这样的折腾。
一声怒吼突然从身下巨兽的口中传出,那是痛苦而躁动的嘶吼,是无处发泄的怨怒。犬首微侧,赤红的珠子清清楚楚地映出背上那一个小小的人儿来,然而珠子上却蒙着一层雾气,冰冷得让正抬起头来的铃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她猛地向它伸出手,急切地呼唤了一声:“夫君,我是铃,夫君,你看看我!我是铃!”
伸出的手只差一点就要触碰到兽首,只差一点,或许,再给他一点温暖,再多一点让他熟悉的呼唤,他就会变回那个她的杀生丸大人,然而,只差一点。
那已张开到最大限度的血盆大口带着正从口边流下的毒液猛然转了头,同时身形向上一跃冲向了头顶处密集的树冠,铃不由得惊叫了一声,将头脸猛扎在兽颈之中,而心也凉到了谷底。
不消一刻的工夫,却听耳边除了大作的风声之外,却又多了一阵密集的“噼啪”之声,与此同时,便是从头到脚被树枝刮蹭和被断掉的枝干砸中的疼痛感。然而,这身体上的痛苦比内心所经受的却也根本不算什么。
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上升感过后,眼前却一下子亮了。铃在呼呼大作的风中勉力抬起头,这才发现天边的鱼肚白已慢慢升起,山顶处正缓缓披着一层薄纱般的红色霞光,那远处的山峰便成了一个长在空中的剪影。
可这种平和宁静却不能长久,随着铃脱口而出的一声“夫君!”刚刚那还依稀遥远的山峰竟刹那到了眼前,待弄清楚身下犬兽的意图时,铃立刻吓白了一张脸,绝望地叫了一声:“快醒过来!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