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情满嗔户波澜起(1)

密林深处，隐隐地飘起一阵阵青烟，烟雾冉冉上升化在夜空中不见了踪影。

那烟雾的来源正是林中的一处篝火，从跳动着的火焰处所散发出的光芒既温暖又炙热，仿佛撑开的一个小小结界，将四围的冰冷与黑暗霸道地打破，又将围坐在篝火边的三个人笼在其间小心呵护着。

火焰调皮地在嗔恚的眸中闪动，挑拨着被那双眸子小心收藏起的一个幽绿色身影。

“喂，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吗？”突然间，对面抛过来一个骄傲的声音，冷冰冰的。

嗔恚先是怔了一下，接着笑了，将手中烤好的野兔肉向对面的女子抛过去，动作潇洒利索。见那女子随手接了并毫不遮掩地大咬了一口，嗔恚忍不住呵呵地笑出了声：“殿下真的是公主吗？”

“你见过公主吗？”

嗔恚一楞之后突然间大笑起来：“如果所有公主都像你这么有趣，那么，我看我是爱上公主了。”

“哼，白日做梦去吧！”说完，神乐站起身向嗔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将串肉的木棍扔在地上转而离去。

“公主，”

“别跟着我！”见侍女清子也要跟上，神乐狠狠瞪了她一眼。

“唉呀，脾气这么暴躁就不可爱了啊。”嗔恚懒洋洋地伸了伸腰，耳边传来那越离越远的脚步声。

那女人，到底要去哪？想逃吗？

***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屋里，薄薄地铺了一层沙般的光影。房里没点灯，一片漆黑，这适时闯入的一点光亮便成了房内唯一的希望。

“公主，这么晚了还是休息吧。”

话音刚落却听身后传来“吱”地一声拉门响，侍女叶子吓了一跳，忙转过身向来看去却见一个鹅黄色的身影在门口一晃便没了踪影。

公主殿下！叶子追至后院，猛然停下脚步，却见那身影怔怔地站在黑暗中动也不动。

叶子提心吊胆地走到那身影的旁边，偷偷打量，见那早已性情大变的雪姬公主这次只是呆呆地看向前方并没有其他的反应，这才小心翼翼地顺着她的视线缕过去。

目之所及，是一个巨大的深坑，黑幽幽的，与这花园四下里的氛围极为不符，显得十分可怖。

那原本是四季鲜花常开的后花园，那原本是这东国宫城中最美的地方。然，三天前，雪姬一声令下，那花园便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将花草除尽后便能将心中的那七百年的相思一并除尽么，公主，你这又是何苦。叶子静静地看着雪姬萧瑟的背影不禁红了眼圈。

“雪姬！”

远远传来一个声音令叶子心里一紧，慌忙向来者行礼：“将军大人。”

雪蛾王一摆手让叶子退下，笑着走到雪姬面前：“女儿，你今天气色好多了。”

雪姬向雪蛾王行过礼后，淡淡一笑：“父亲大人这么晚还没休息么？”

“心里有些烦躁想出来转转。”说着向面前那深坑看了一眼不由得心里一紧。

“听说今日南城遣使惹父亲大人大发雷霆，您还出手打伤了他，不知何事？”

“这个啊，”雪蛾王皱了皱眉：“不提还好，一提就让人生气。南城主那个老家伙自己无能吃了败仗竟还有脸派人来和我提联姻之事。

这还不算，更可气是那遣使言语傲慢而且信口胡言，竟说什么攻打西国是受我怂恿，如今造成这局面也是我的责任，要我把女儿赔偿给他家，当真可恶可恨！”

听了这话，雪姬的心猛地向下一沉，顿时紧张起来。她怕让雪蛾王看出自己神色有异，紧张地微微侧过身去。当初为逼杀生丸娶自己这才假冒父亲之名调唆南国攻打西国，又怎知南国竟会如此不济。

如今债主上门若将此事揭穿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可刚刚见到父亲的神情应该还被蒙在鼓里。想到这，雪姬又试探性地问了句：“他们这么说可有什么根据？”

雪蛾王长袖一甩，不屑地说了句，“能有什么根据，在那遣使胡言乱语之时我便一掌就把他打飞出去了，只怕他现在连话也说不出了。”

听了这话，雪姬在心中暗暗长舒了一口气，可心中却疑团未释，为什么南城使没将此事全盘托出呢？

她将秀眉紧蹙，将这件事在心中反复想了想这才突然明了，南城遣使此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联姻，想那南国遭此惨败国力大衰定想借联姻之名重整国力，既然有求于人自不敢把关系闹僵，再加上父亲的脾气，不等人家把话说全就出手伤了来使。

等一等，联姻？双眸顿时睁大，一颗心就好像那封闭已久的房间突然被打开一道缝隙，刹那明亮起来，她转身一脸兴奋地向雪蛾王说道：“父亲大人请答应南国联姻之事吧。”

什么？雪蛾王难以置信地向这独生爱女细细打量，却见她毫无玩笑之意，莫非她真有这种打算？“女儿，你可是当真？”见雪姬坚定地点了点头，雪蛾王不禁大怒，“雪姬，你可是疯了？你知不知道南国是个什么地方？你又知不知道那南国的少主思明是什么人？雪姬，你嫁给那种人岂不是将一生毁了？”

毁了？雪姬凄凉苦笑：“女儿这一生早就毁在杀生丸手中了。”顿了顿，她慢慢将头抬起，将一双凄楚之中又透着凶狠绝望的眸子投向雪蛾王，“父亲也不想见我孤苦一生吧？父亲也不想让我至死一人吧？”

说着踉跄向那深坑走了两步，伸手向坑中一指，喝道：“女儿的心早已随着这里的花草一同死去了，父亲如果还可怜你这个女儿就让她出嫁吧！”说完再一转身，整个人已失魂落魄，憔悴无形。

雪姬！那心痛的父亲向着自己独生爱女那孤单的身影走了两步又猛然停下，再不忍走近。此时狂风四起，呼啸着向这夜色中的父女二人卷来。

雪蛾王深目微颤，眼仁中映着那独生爱女的一身孤寂，见她一头长发被风卷起又猛地抛落下来，散在身上挡在脸前，一袭长衣被风吹得紧裹在身，显得她那样瘦弱纤细。

恍惚间，那深坑仿佛变成了无底，而那摇摇晃晃的身影仿佛是开在悬崖峭壁上的一朵蒲公英，随时都会离去。

泪目微睁。

雪姬！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