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龄正五味杂陈的胡思乱想着,这边何九华对着曹鹤阳寒暄了几句。
“不知你因何故入了狱中啊?以前朕只是个闲散王爷,什么都不在乎,如今这天下大任到了朕肩膀上了就不得不多问些了。”何九华由着太监布菜,先饮一口酒,脸上含着往常的笑。
“皇上放心,草民只是个普通人,只不过说了些先帝不喜欢的话而锒铛入狱罢了。”曹鹤阳在这场合还能坦然自若,甚至不疾不徐的与皇帝说话。单凭这点,这就不是个简单人物。
王九龙咧嘴一笑,也不知烧饼是个什么运气,进一次天牢竟捞出个这样的人物来。这曹鹤阳他也是有耳闻的,先帝第五次科考时的状元郎。
当初的抽辩赛上,曹鹤阳一人舌战群雄,口若莲花,硬是将其他人都给比下去了,一个寒门的汉子硬是成了最风光的人。
按照以往,曹鹤阳定是仕途顺坦,步步高升,事实上刚开始他也的确如此。
小小年纪就成了户部侍郎,怎奈曹鹤阳锐意改革,一时间拉拢看重他的世家贵族全都化为洪水猛兽,个个张牙舞爪地朝他扑过来。
最后,竟在天牢里蹉跎了年华,直到这场宫变,直到烧饼的出现。
曹鹤阳知道,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机会。
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于是他拼命抓住了,成功的让烧饼对他一见如故,几句话下来恨不得当场拜把子认下他这个兄弟。
曹鹤阳半阖着眼帘,轻叹一声:“这些年在狱中草民也有些不成熟的想法,也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写下来了。皇上,听闻您一贯喜欢读书人,不知草民这个昔日状元郎写的东西您愿不愿意看看?”
来了!这才是曹鹤阳今日赴宴的原因吧。
何九华眼中笑意淡了些许,他素来喜爱读书人?那他要不看看这书不就悖了这名号?这人果真是只狐狸。何九华现如今自然是爱惜羽毛,现在对方送了顶高帽子,那他自然是……不戴!
堂堂一个皇帝还能被他拿捏了不成?
想的到挺美。
何九华将酒杯拿起来,喝一口,旋即对王九龙道:“大楠,这酒不错。”
王九龙福至心灵,也拿起来喝一口,还砸吧砸吧嘴:“是真挺好。老大,你也尝尝?”
张九龄正因他烦着呢,于是敷衍的喝了点,挤出个笑来点点头。
而一旁的秦霄贤向来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这会子自然是煽风点火,生怕他们打不起来。可劲儿的晾着曹鹤阳,帮衬着他们闹腾。
曹鹤阳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毕竟是在狱中吃了这么多年饭的人,还怕这连冷言冷语都算不上的话儿?
可他们都忘了,这饭桌上可是有个一向护短的莽撞人烧饼。
这会子烧饼脸已经冷下来了,酒杯重重的摔在桌子上,声音大的让饭桌上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所有人都看着烧饼。
“大华,怎么着啊?现在当了皇帝威风了啊!怎么谁的面子都敢摔啊?怎么说四爷也是我带来的人,你就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是吗?”
其他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翻脸给惊住了。曹鹤阳则是有些惊讶,他与烧饼认识不过几日,可何九华与烧饼那是实打实的好几年啊,况且对方现如今还是新帝,新官上任还要烧三把火呢,这烧饼当真是傻的很。曹鹤阳旋即一想,这鲁莽起来不不管不顾的性子倒是方便了不少事儿,这是好事儿,好事儿。
“烧饼,这里不容你放肆!”王九龙眼刀子甩过去,这气势上便有了压人的味儿。
“这都干嘛呀这是?不是来吃饭来了嘛,怎么着你们这是还想打一架吗?”秦霄贤无奈的打圆场,这热闹他可看不起。“四爷是吧?什么书啊,先让我看看呗。”
曹鹤阳没动,只是向秦霄贤摇摇头。
秦霄贤奇道:“哟,还藏着掖着不让我看啊?怎么说我爹也是当朝丞相,我当初也是被逼着看过几本书的。你放心,上面的字我一定都认得!”
这混账话说出来要是秦丞相这会儿在这儿绝对会拿家法揍他一顿。
不过此刻被秦霄贤这么一搅和这气氛倒是好了不少,至少没那么剑拔弩张了。
这要是其他人定是顺着这梯子就往下走了。
但是曹鹤阳偏偏不这样,反而连一贯的笑容也收了回去,整个人显得倒是有几分冷峻。
烧饼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四漂亮,没来由得心中一痒像是被猫轻轻地挠了一下。长这么大,烧饼第一次不敢认真看一个人,脸居然也红了。
曹鹤阳直勾勾的看着气定神闲的何九华,道:“这书只能给天子看才有用,其他人看了也是浪费心思。”
被这冷言冷语一激,秦霄贤脸上也挂不住了。他本就是被养在蜜罐子里的人物,从小被舅舅爹宠着,长大了又被烧饼和何九华宠着,加上后来自己经了商有了自己的事业,并开始站稳之后就更无法无天了。
这时候秦霄贤将酒杯一摔,没再说话了。
“怎么了这是?一本书而已,怎么就金贵成这样?”孟鹤堂的声音传殿门处来。
众人一看,孟鹤堂正与周九良走进来,两人先是规规矩矩的对着何九华行了礼,何九华赐坐之后两人才规矩坐好。
“刚刚在外面一进来就听见你们说什么书的,我在没落魄之前可没少看书呢。什么金贵的书?说出来让我也知道知道。”孟鹤堂一落坐便拿杏眼观瞧着曹鹤阳。
也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于是乎一桌子的人都笑了。
张九龄本是不想笑的,可一见王九龙笑得脖子都红了,竟也跟着笑出来了。
笑这东西啊,那真是会传染的。
最后,何九华先停了,可眼睛里却带着一溜光的水花,他就拿这狐狸眼看孟鹤堂,语气里软了不少:“你瞧瞧你,一来就闹得我们都笑了。”
说完似乎才想起来前一茬的事儿,眼半阖上,浅抿了口酒,道:“到底是本什么书?藏着掖着硬是要朕看?”
张九龄看着曹鹤阳,没想到对方正也瞧着自己,两个人眼神交汇后又错开。
曹鹤阳仿佛压不住兴奋了般,笑容都热枕了许多,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小册子出来,瞧着薄薄的,也不知道就这么点儿能写个什么。他双手毕恭毕敬地奉上,眼中的炙热像是要将何九华给点燃了一样。
何九华轻笑一声,单身接过旋即放到一边,从始至终都没看过一眼。
可曹鹤阳并不在乎,仿佛他只是要送出去,何九华看不看,什么时候看,都无所谓。
秦霄贤嗤了一声,都:“怎么还不传菜呀?该来的不都来了吗?怎么着我的皇上,您还请了人?”
“那的确是还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