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北平里到处都是烟花爆竹的味儿。
几家欢喜几家愁。
孟鹤堂都快愁哭了。
没钱!
即便现在家里就两人,可那还是两张嘴呢,平时再怎么节省,到了年关总还是要吃些好的。
加上之前周九良撂地卖艺那回嗓子伤着了,养了小半个月才好的,现在人看着都轻减了不少。
孟鹤堂看着心疼,却又没有什么法子。
现在北平城里头说相声没几个人愿意听,都穷着呢,谁还有闲钱去听相声。
有时候他们一天下来也赚不了几个钱。
周九良喜欢古董,孟鹤堂喜欢跑马射箭。
为了钱,周九良将以前辛辛苦苦找着的古董都前前后后给典当的差不多了。孟鹤堂的马场早些年就抵了出去,弓箭什么的也都抵了换成了现钱。
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抵出去的了。
家徒四壁。
穷的只剩下对方。
孟鹤堂愁的眉毛都掉完了,还是不知道怎么办。
这一天他们两儿清清冷冷的讲完回来了,两人去的都是最热闹的街头,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个个脸上都洋溢着要过年喜悦。
没几个愿意拿正眼看他们。
唱了老半天了,没几个钱。
孟鹤堂和周九良走着,看着别人,心里发酸。
“九良,要不我们去干点别的?”孟鹤堂憋了半天,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周九良一听,炸了毛了:“孟哥!你这说的什么话啊!这可是祖师爷赏的饭,你现在想半路跑了?撂下我一人?”
孟鹤堂一看他急了眼,连忙哄道:“九良,你先别急啊,我就是说说。毕竟要过年了,我们现在手头太紧了,讲相声又没几个人听,我就寻思着,要不我们就先找点其他的活儿?”
周九良道:“你穷疯啦。非得舍了相声不成?这个年我们就不能素着点过?再说,就我们这样的也找不到其他活了啊。”
孟鹤堂看他有些缓和,别别扭扭地道:“这忙活了一年了,我们过年还是要好着点吧。”
周九良笑了,道:“孟哥,我现在就剩下你这么一个亲人了,我们怎么过不是过啊。”
孟鹤堂看着周九良嘴角的下的痣,有些愣神。
他反应一向迟钝,但在听到了周九良自己说“我只有你一个亲人”时,还是忍不住眼角发红。
想哭,他也喜欢哭,经常哭。
“九良,我……”孟鹤堂有些哽咽。
周九良与孟鹤堂已经熟悉到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要表达什么了。
这个时候他当然知道孟鹤堂在感慨些什么。
“孟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一辈子这么长,我们现在又都娶不了媳妇,再说我没这个打算。”
孟鹤堂愣道:“以后也没这个打算?”
周九良嘿嘿一笑道:“以后的事以后再打算呗,反正我现在是没这个打算。”
孟鹤堂心中欢喜,那一点因为九良而引起的悲伤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的喜是因为他的一句话,他的悲也是因为他的一句话。
他的喜怒哀乐全系在他一人身上。
但是那个男人却什么都不知道,他瞒的好。
他怕他知道后离开他,就像当年那只猫一样。
那只猫这么喜欢他,他最后还是放弃了它。
孟鹤堂知道原因,周九良受不了离别,而猫的寿命太短。
而自己也比他大了六岁。
“孟哥?孟哥!你又在想些什么呀?怎么总走神?到时候您摔沟里头可没人去捞你。”周九良的声音仿佛是从九霄云外穿来的一样,像是梦呓。
“九良,答应哥,不要放弃我。”
孟鹤堂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把周九良给整懵了。但他还是反应过来,一把将孟鹤堂拉到怀里,轻轻的在他耳边说。
“当然不会放弃您啊,我怎么敢呢,孟哥你只要不放弃我就成。您可是角儿,我陪的。”
孟鹤堂在他怀里,心跳加速,耳垂一下就红了,心情更好了。
他一扫前几天的颓唐,又变的生龙活虎起来。
他是他唯一的药。
孟鹤堂在他怀里,想多待一会儿。可周九良想着这是在大街上,他脸皮子薄,受不了这个,于是就放开了。
“是,您陪的,那可说好了,要陪我一辈子的。”孟鹤堂轻轻在他耳边说着。
像是用尽一生的力气,许下这一个承诺。
最后,孟鹤堂还是依依不舍的离开了那个他朝思暮想的怀抱。
毕竟是在街上呢,他家小先生脸皮子薄,他得慢慢来,不然到时候给跑了。
这时候街上窜过一辆小汽车,当下最流行的,也是最贵的。
周九良有些怕这些洋玩意儿,顺势往孟鹤堂这边躲了躲,孟鹤堂趁势就一把牵起周九良的手。
眼睛一直盯着周九良,笑的开怀。
周九良会错了意,看着一骑绝尘的小汽车道:“您喜欢这新鲜玩意儿?这是叫汽车吧,跑的还真快。”
孟鹤堂还是看着他道:“嗯,我可喜欢了。”
周九良回头正撞上他的眼神,孟鹤堂眼里倒影是他。
周九良笑了,嘴角的痣有些被隐下了。
“你这看什么呢?有这么好看吗?不就是一辆汽车吗,那西洋玩意儿有啥好的,贵的要死。我们以前不也坐过吗,颠不啷当的,一点儿也不舒坦。”周九良一脸嫌弃的表情。
孟鹤堂又笑了,露出一口齐齐整整的大白牙。
也就周九良了,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能乐。
两个人并肩走着,一步一个脚印印在雪地里。
风一吹就散了。
这世上又没了他们的痕迹。
坐在同一张床上,两个人开始商量过年。
“九良,也不过年我们整点牛肉胡萝卜,自己焖着?”孟鹤堂看着周九良,脸都快怼上周九良的脸了。
“孟哥,您别离我这么近啊。过年当然还是要包饺子。当然,那牛肉咱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咱也整点。”
周九良说着说着,忽然道:“哥,我饿了。”
孟鹤堂一脸宠溺,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道:“等着,哥给你下碗葱油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