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发现阿无总爱盯着他发呆。

有时他正啃着桃子翻墙进来，一抬头就见她怔怔望着自己，目光悠远，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喂！"哪吒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爷脸上有花？"

阿无猛然回神，慌忙低头倒茶："没、没有。"

哪吒眯起眼睛。

又一日，哪吒在院中耍弄乾坤圈，阿无坐在石阶上看着，唇边含笑，眼神却飘忽。

"你这招，灵珠子当年也爱这么玩。"她轻声道。

哪吒动作一顿，火尖枪"咣当"砸在地上。

"灵珠子？"他猛地转身，"那是谁？"

阿无这才惊觉失言，但为时已晚。哪吒一把攥住她手腕，眼中怒火灼灼："这些日子，你一直把小爷当替身？！"

"不是的，哪吒，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哪吒甩开她，混天绫暴长，将院中石桌轰得粉碎，"难怪你总用那种眼神看我！难怪混天绫对你格外亲近！"他咬牙切齿，"原来你认识的是另一个'我'！"

阿无急得去拉他衣袖："灵珠子就是你前世啊！"

"前世？呵！"哪吒冷笑，"那关小爷屁事！李哪吒就是李哪吒，不是谁的转世！"说罢把自己反锁在房里，混天绫把门窗缠得密不透风。院中满地都是碎石

阿无站在月下，额间幽蓝火纹明明灭灭。她弯腰捡起沾了泥土的碎铃，轻声道："哪吒，你先把门打开……"

"不开！"哪吒"咚"地把乾坤圈砸在门上，"小爷最恨被人当替身！你要找灵珠子，就去天上找！"

太乙真人就是这时候驾云而来的。老神仙揣着手蹲在云头，瞅瞅气成河豚的哪吒，又瞅瞅面色苍白的阿无，长叹一声："造孽啊……"

金光一闪，太乙真人已落在院中。他拂尘一扫，满地狼藉瞬间复原。

"小哪吒，"太乙真人叩了叩门窗，"你再不出来，为师可要把混天绫炖了下酒了。"

"你敢！"哪吒"哗啦"扯开红绫，眼眶通红却梗着脖子，"老头你来评评理！这笨丫头天天盯着我发呆，分明是把我当什么灵珠子的替身！"

太乙真人捋须看向阿无："丫头，你说呢？"

阿无攥紧袖中的红玉坠，垂眸道："他是灵珠子转世……"

"错！"太乙真人突然厉喝，吓得哪吒和阿无同时一抖，"他是李哪吒…"

太乙真人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哪吒打断："听见没？老头都说……"

"闭嘴！"太乙真人一拂尘敲在哪吒头上，随后转头盯着阿无，"你要的是灵珠子，还是李哪吒？"

阿无闻言浑身一震。

夜风卷起满地落叶，混天绫不安地缠住哪吒手腕。

"那他……"阿无声音发颤，"究竟是灵珠子，还是李哪吒？"

太乙真人拿过阿无手里那枚刚刚争论时不小心被摔碎的银铃，依稀可见内壁上刻着一行小字“灵珠子赠阿无”，捏了个法决将银铃复原："就像这铃铛，碎了重铸，你说它还是原来那个吗？"

哪吒突然跳起来："老头你偏心！怎么不拿自己法宝做比方？这银铃又不值钱！"

"你给为师安静！"太乙真人又敲他一记，转头对阿无叹道，"若你总把他当灵珠子，对李哪吒可不公平。"

阿无怔怔望着哪吒。小少年气鼓鼓地抱着乾坤圈，脸上还沾着方才砸石桌时沾染上的石灰，与记忆中那个总爱逗她的白衣仙君截然不同。

"所以，他不是灵珠子…我的灵珠子……"她哽咽道，"再也回不来了吗？"

哪吒突然浑身不自在，心头一颤，急忙开口："哎，你别哭啊！小爷又没说不让你看……"

太乙真人眼睛一亮，揪住哪吒耳朵："听听！人家哭两声你就心软，还好意思说自己不是灵珠子？"

"疼疼疼！"哪吒疼得龇牙咧嘴，"小爷是李哪吒！如假包换的李哪吒！"

阿无破涕为笑。她忽然解下腰间红玉坠，郑重系在哪吒腕间："你说得对，你是李哪吒。"

哪吒晃了晃红玉坠，撇嘴道："丑死了……"手却诚实地捂紧了坠子。

阿无笑而不语：你瞧，他连别扭的样子都像极了你。

她忽然明白了太乙真人那句被打断的话——“是李哪吒，也是灵珠子”。

太乙真人笑眯眯地掏出一坛酒："来来，喝一杯就当和解……"

"老头！我才七岁！"

"哦对，那你自己一边玩去。"

哪吒气的追着太乙真人满院的跑。

“李哪吒！”阿无突然喊住了他。

哪吒停下脚步，寻声望去：“干嘛？”

只见少女衣袂翻飞，银铃缀满袖口裙摆，在风里叮咚作响。她不再是那个穿着素雅曲裾深衣的温婉姑娘，而是换回了九幽帝姬最爱的银铃战袍——红纱如火，金线织星，腰间银链随步伐轻晃，额间幽蓝冥火印记再不加遮掩，赤足立在院中老槐树上，腕间金钏映着月色，晃得心跳都慢了一拍。

"重新认识一下！"她足尖一点，轻盈跃至半空，赤足踝上金铃脆响，落在他身前，"我是九幽帝姬慕酒月，不过——"她眨眨眼，"你可以继续叫我阿无。"

哪吒呆住了。 "咕咚"咽了下口水，高高举起的乾坤圈"咣当"砸中自己脚背，才从疼痛中回过神来。

"你、你穿成这样成何体统！"小少年捂着眼从指缝偷瞄，耳尖红得能滴血，"袒臂露腰的……"

"九幽终年苦寒，偏要穿得姹紫嫣红才痛快。"阿无快步上前，将人压在身下，足铃脆响惊起满庭流萤，"怎么？陈塘关不许人换衣裳？"

哪吒被逼得步步后退，后腰"咚"地撞上石桌："站、站住！你再过来小爷放火了！"

风掠过陈塘关的屋檐，混天绫似被银铃唤醒记忆，突然从他腕间飞出，亲昵地缠上阿无腰间。

太乙真人扒在墙头看得津津有味，顺手往嘴里扔了颗花生："啧啧，当年灵珠子被这丫头按在瑶池喂莲子时，也是这般红脸憋不出话。"

明月依旧在，何必问前身？